墜落他的島_第4章 她似乎已經認定了這個事實
她似乎已經認定了這個事實,冷笑開口:
「為了個不記得的前女友你都能做到這種份上,那你知不知道——」
「她對你的喜歡全都是假的,她當初是為了錢才靠近你的。」
6
我捂住了芽芽的耳朵。
不應該讓小孩聽見這些,我帶著芽芽轉身就想走。
卻被周庭昀攥住了手腕,拉開車門,塞進車後座。
「上車等我。」
我只是有一點走神。
我絞盡腦汁想要瞞下的過去,就這樣被林清雪弄巧成拙地宣洩出口。
其實她猜錯了。
我和周庭昀,真的只是偶然遇見。
他大概只是好心地送我一程,應該也不會有下次遇見了。
車窗外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周庭昀淡然吐出幾個字。
「所以呢?」
「關你什麼事。」
保安很快帶著人趕過來,將糾纏的人拉開,有警車遙遙呼嘯而來,和周庭昀賠禮道歉。
周家最不受束縛的幼子,上有兄長姐姐頂著偌大家業,行事只需憑心而動,隨心所欲到甚至可以跑來當醫生。
沒人願意得罪周家這樣的豪門。
我聽見周庭昀輕描淡寫對林清雪說:
「不要再跟蹤我。」
「否則下一次,就不是報警這麼簡單了。」
周庭昀再上車時,我的目光和他在車內後視鏡裡短暫交匯。
直到駛出地庫,周庭昀才想起來似的,把手機拋進我懷裡。
我不明所以,茫然抬頭。
「密碼 0513,導航地址。」
我低下頭,慢吞吞地輸入我家的地址,然後遞還給他。
我沒有想過,他居然還會把這個日期當作密碼。
0513。
是我把他堵在天台上,向他表白的那一天。
莫名很在意,我故作不經意地問:
「為什麼用這個密碼?」
導航的機械音在車內迴響,我聽見周庭昀聲音很淡:
「不記得了。」
談不上失落,我只是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果然是失憶後懶得改,所以才用從前的密碼。
周庭昀卻像是看穿我的想法,淡聲補充說:
「應該是個很重要的日子。」
我的心莫名快了一拍。
但我沒有再應聲,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索性不說話了。
八公里的距離十幾分鍾就到了。
大雨瓢潑,似乎沒有盡頭,我所住的老舊小區沒有地下停車場,下車時,周庭昀撐起傘來送我。
傘沿幾乎全部傾斜過來,直到走進樓棟入口,我這才看見周庭昀身上溼了一半。
看著周庭昀的狼狽模樣,我難得擠出幾分愧疚。
「周醫生,今天真的謝謝你。」
周庭昀挺冷淡地笑了一聲:
「宋小姐就只是口頭謝謝嗎?」
「不請我上去喝杯熱水嗎?」
我:「......」
我現在開始考慮他故意淋溼自己的可能性。
但看見周庭昀溼漉漉的黑髮和還在滴水的半邊衣服,我的確沒有底氣狠狠拒絕他。
於是下意識拒絕的話到嘴邊又被嚥下,我揚起一點客套的笑,幾乎咬著牙說:
「怎麼會?您請。」
7
水沸騰的咕嚕聲喚回尚在走神的我。
雖然身上沒怎麼被雨淋溼,但我覺得自己可能是被雨淋傻了,所以才會答應周庭昀,放他登堂入室。
拿了條幹淨的毛巾遞給他,等他稍微收拾好自己後,我才注意到他進我家就跟進自己家一樣自然。
不是沒有發現他望向我時目光裡的探究。
於是心慌意亂之下,我匆匆躲進廚房燒水。
等我端著熱水出來的時候,客廳裡已經沒有人了。
半掩的門透出影影綽綽的光亮。
我放輕腳步,看見周庭昀陪芽芽待在書房裡,地上鋪陳著好幾本攤開的書。
我聽見芽芽問:
「那是什麼蟲子?」
周庭昀望著地上的蟲子屍??沉默一瞬,可能是怕嚇到小孩,於是報了它的學名:
「美洲大蠊。」
「可以入藥,不用害怕。」
南方的老舊小區就是這樣,亂七八糟的蟲子怎麼也除不乾淨。
但我只是想起很多年以前。
那時候的我住的房子比現在還要差勁,暑假的暴雨天,周庭昀也和今天一樣登堂入室。
等我再看見周庭昀時,他抓著一隻褐色甲蟲,皺著眉問我:
「你家為什麼會有中華婪步甲?」
哇,好高階的蟲名。
沒聽過。
我故作平靜,然後很誠實地告訴他:
「那是蟑螂。」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周庭昀向來淡定的神情寸寸裂開。
他的臉木了。
時隔多年,周庭昀終於學會辨認蟑螂和婪步甲。
並且因為怕嚇到小孩,神色自若地說出它的另一個學名。
但芽芽只是簡簡單單地「哦」了一聲,然後說:
「我想起來了,這是蟑螂。」
周庭昀:「......」
沒想到周庭昀也會有被懟到啞口無言的一天。
我站在門外,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意識到自己居然下意識在笑。
處理掉某蟲的屍骸,周庭昀又陪芽芽翻看地上的相簿。
她指著那張照片說:
「你和我爸爸長得很像。」
周庭昀低低一聲嗯,低垂的眉眼看不清神色,忽然問:
「芽芽會討厭我嗎?」
芽芽搖頭,說:
「你送我和媽媽回家,不討厭,喜歡。
」
周庭昀又問:
「如果我當你爸爸,你願意嗎?」
出乎意料的是,芽芽沒有答應下來。
她想了想,揚起認真的小臉,很鄭重地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