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他的島_第3章 原來世界真的這麼小
原來世界真的這麼小。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敘舊了。」
周庭昀不置可否,言簡意賅說:
「只是從小到大喜好莫名相似、各項運動和比賽卻都比不過我的普通鄰居關係。」
「不熟,沒什麼好敘舊的。」
周庭昀在我的印象中,對人對事都是漫不經心、漠不關心的。
很少看見他會對一個人有如此大的敵意。
舊友重逢,還要踩一腳。
裴靳始終笑吟吟的,沒聽見似的對我說:
「坐陌生人的車總是不太安全。」
「我的車就在樓下,我送你和芽芽回家?」
但他的詢問得到了落空。
在他們「敘舊」的過程中,我已經牽著芽芽走進電梯。
當著他們兩個人的面按下關閉鍵。
我平靜笑說:
「裴總,公司還有一堆合同等您審批,就不佔用您的時間了。」
他有些震驚於我的舉措,卻又驀地搖頭失笑。
我垂下眼,躲避掉周庭昀落在我身上意味不明、又深又沉的視線。
直到電梯門徹底合上,又在一樓再次開啟。
定好的網約車司機打電話給我,說已經到醫院門口了。
我停頓一瞬,說:「馬上到。」
我一個人,就很好。
4
甲流的症狀很反覆。
等到一週過去,芽芽基本不發燒了,只是一陣一陣地咳嗽。
怕時間久了會轉變成肺炎。
我請了假帶芽芽去醫院拿藥。
其實那天在醫院丟下裴靳的舉動真的很不給老闆面子。
但裴靳好像根本不記仇,也沒問過我和周庭昀之間的關係。
很輕鬆很好說話地就給我批了假。
而且還是帶薪的。
於是我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
這種絕世好老闆我願意給他打一輩子工。
或許是怕上次那樣窘迫、令人心跳一滯的相逢再次發生。
這一次,我特意繞了遠路,帶著芽芽去了另一家三甲醫院。
排號的等待很漫長,過了一會,芽芽很莫名地扯了一下我的衣服。
我不解地低頭詢問,卻順著她的目光,在廊道轉角看到了眼熟的一個人。
周庭昀。
他被身後數名實習醫生簇擁著,不甚清晰的些許字句中,我得知周庭昀似乎是被派來交流學習的。
似乎察覺到什麼,他的目光在下一瞬掃過來。
我只覺得冤家路窄,眼前一黑。
繼而很慌亂地低下頭去。
他應該不會注意到我,畢竟我和芽芽全程都戴著口罩。
每天的病人那麼多,他應該早就忘了我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病患家長。
直到廣播通知輪到宋樂芽的就診號。
我牽起芽芽往診室的方向走。
卻看見不知道為什麼一直賴在原地不走的周庭昀驟然抬眼朝我望過來。
這一次,芽芽沒有喊他「爸爸」。
視線交匯之時。
他微垂下眼,眉眼柔軟下來,對著小孩揚起一個近乎安撫的笑。
或許是注視的時間長了,抑或那個笑太過溫和。
團團圍住他問問題的實習醫生們也注意到了芽芽,不禁問周庭昀:
「周老師認識?」
周庭昀沒有否認。
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我,說的卻是:
「嗯,熟人的小孩。」
直到走進了診室,我依舊覺得後背還停留著那道安靜卻灼人的注視。
讓人坐立難安,渾身僵直。
莫名想逃。
我不知道他是託詞還是別的什麼。
對著曾經的發小說不熟,對著一面之緣的病患家屬卻說熟人。
我只覺得心不在焉。
心口亂得彷彿在燒。
5
開完藥,離開診室時,周庭昀果然還在。
原先那些實習醫生不知道為什麼都離開了,只留下周庭昀孤零零地站在分診臺旁。
摁了一樓的電梯,去藥房拿完藥,周庭昀始終不遠不近跟在身後,沒有主動搭話的意思。
我鬆了一口氣。
候診不過短短一個小時,沒想到外頭已經由晴轉雨,是突如其來的暴雨。
網約車司機打電話嚷著說車開不進來,非要我走到醫院外頭的公交站。
交流無果,我不想吵架,直接把訂單取消了。
周庭昀適時開口:
「這一次我能送你嗎?」
是聲音很低的問詢,卻在嘈雜的人聲和雨聲中格外清晰。
我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藥品袋,深吸一口氣,問:
「周醫生能借我一把傘嗎?」
周庭昀不置可否,意有所指說:
「可以是可以。」
「但你確定要讓一個五歲的、還在生病的小孩陪你一起承擔病情反覆的風險冒雨回家嗎?」
我和周庭昀那雙漆黑平靜的眼睛對視幾秒,最後忍不住偏過頭去。
我妥協了。
周庭昀的車就停在地下車庫。
沒等車鎖解開,車庫暗處卻冒出個精緻、渾身名牌的女人。
林清雪有些埋怨地說:
「我等了你好久。」
幾乎是在撒嬌。
我的呼吸一窒。
那一瞬間,心臟紊亂近乎疼痛,我陡然想起六年前那些混亂又刺痛的記憶。
想起或許他早已和女主結婚。
或許他和女主的小孩也和芽芽差不多大了。
直到芽芽緊張又擔憂地抓緊我的手,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居然在發抖。
林清雪的聲音在看見我和芽芽的瞬間戛然而止。
她不可思議地望著周庭昀:
「周庭昀,你一聲不吭來江市該不會就是為了找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