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舊夢：等你歸來_第3章 往事如煙
第3章 往事如煙
周遠山的母親病了，病得很重。
孔令儀是聽王嬸說的。”聽說周家嬸子得了肺癌，晚期了，周家小子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照顧老孃。”
她正在擇菜，手抖了一下，菜葉掉在了地上。
”什麼時候的事？”她問。
”有半年了吧。”王嬸嘆氣，”城裡醫院說沒法治了，讓回家養著。”
孔令儀沒說話，繼續擇菜，但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第二天，她蒸了一籠雞蛋羹，用保溫桶裝著，去了周家。
周家的老房子比她想象的還要破敗。院子裡雜草叢生，屋簷下結滿了蜘蛛網。她敲了敲門，沒人應。
推門進去，一股藥味撲面而來。
”有人嗎？”她輕聲問。
”誰啊？”裡屋傳來虛弱的聲音。
她走進去，看見周遠山的母親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瘦得脫了形。
”周嬸子，是我，令儀。”
”令儀？”周母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是你？快進來。”
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給您蒸了雞蛋羹，趁熱吃點。”
”好孩子。”周母拉著她的手，”十年了，你還是這麼貼心。”
她坐在床邊，看著這個曾經精神矍鑠的老人變成這樣，心裡發酸。
”遠山呢？”
”去買藥了。”周母說，”這孩子，回來就沒日沒夜地照顧我，瘦了好多。”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周母的手。
”令儀啊，”周母突然說，”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和遠山在老槐樹下玩過家家嗎？”
”記得。”她微笑，”他總說要娶我當媳婦。”
”那時候多好啊。”周母嘆氣，”要是你們...唉，都是命啊。”
她低下頭，掩飾眼裡的溼意。
”遠山這孩子，命苦。”周母繼續說，”當年要不是出了那檔子事，也不會...”
”什麼事？”她忍不住問。
周母猶豫了一下：”他沒告訴你？”
她搖頭。
”那年他剛到城裡，被人騙了，進了傳銷。好不容易逃出來，又被人打斷了腿。在醫院躺了半年，差點成了殘廢。”
孔令儀的手抖了一下。
”那時候他給你寫信，說讓你別等了，說他在城裡有了人。其實是騙你的，他是不想拖累你。”
她的眼淚掉下來，滴在周母的手背上。
”這孩子，從小就倔，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周母嘆氣，”這些年，他在城裡吃了多少苦，才混出個人樣來。”
”那他...未婚妻是怎麼回事？”
”什麼未婚妻？”周母一臉茫然，”沒聽他說過啊。”
孔令儀愣住了。
這時，門開了，周遠山提著藥走進來，看見她，明顯愣了一下。
”令儀？”
”我...我給周嬸子送點吃的。”她有些慌亂地站起來。
”謝謝。”他說，聲音沙啞。
”你們聊，我去做飯。”周母善解人意地說。
”不用了媽，您歇著吧。”周遠山說，”我來。”
”遠山，”周母說，”令儀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陪她說說話。”
他們走到院子裡，陽光很好，但氣氛有些尷尬。
”我媽...跟你說什麼了？”他問。
”沒什麼。”她說，”就是些家常話。”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她是不是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她裝傻。
他嘆氣：”關於我腿的事。”
她這才注意到，他走路確實有點跛，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她輕聲問。
”告訴你什麼？”他苦笑，”告訴你我成了殘廢？告訴你我被人騙得傾家蕩產？”
”至少讓我知道你還活著。”
”那時候，”他看著遠方，”我覺得配不上你了。”
”所以你就不告而別？”
”我給你寫了最後一封信，說讓你別等了。”
”信裡說你有了別人。”
”是騙你的。”他承認，”我不想你為我耽誤青春。”
她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真自私。”
”是，我自私。”他說，”我以為這樣對你最好。”
”那你現在為什麼回來？”
”因為我媽病了，也因為...”他停頓了一下，”我放不下。”
”放不下什麼？”
”放不下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晚了。”她輕聲說，”我已經嫁人了。”
”我知道。”他說，”我只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很好。”她說，”張木匠對我很好。”
”他...是怎麼走的？”
”意外。”她說，”去年冬天，上山砍柴，摔下山崖。”
”對不起。”他說，”我不該問。”
”沒關係。”她說，”都過去了。”
又是一陣沉默。
”令儀，”他突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當年我沒有離開...”
”沒有如果。”她打斷他，”都過去了。”
”但是我放不下。”他說，”這些年，我每天都在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離開你，後悔沒有堅持。”
她看著他，眼神悲傷：”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真相。”
”知道了又怎樣？”她苦笑，”我們回不去了。”
”我知道。”他說，”我只是...想贖罪。”
”你沒有罪。”她說，”你只是做了你認為對的選擇。”
”但是我錯了。”
”現在說這些太晚了。”她起身，”我該回去了。”
”令儀。”他叫住她，”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遠山，我們都不是十年前的我們了。”
說完，她快步走了，眼淚終於掉下來。
回到家，她坐在老槐樹下，把那封舊信拿出來，又讀了一遍。
”等我回來，娶你。”
十年前的承諾，如今聽起來像個笑話。
她把信紙撕碎，扔進了旁邊的稻田裡。碎紙片像白色的蝴蝶，隨風飄散。
但是撕碎的是紙，撕不碎的是記憶。
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十八歲的自己，在老槐樹下等周遠山。他來了，牽著她的手，說：”令儀，我回來了，這次再也不走了。”
她笑著醒來，發現枕頭溼了一大片。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她起身，走到院子裡，看著那棵老杏樹。
花謝了，葉子開始發黃。
就像他們的愛情，錯過了最美的季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