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舊夢:等你歸來_第2章 舊信重讀
第2章 舊信重讀
天剛矇矇亮,孔令儀就起來了。
她輕手輕腳地穿衣,生怕驚動了什麼似的。窗外的稻田還籠罩在晨霧裡,像一片朦朧的海。
灶膛裡的火生起來,火苗舔著鍋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她煮了一鍋粥,放了幾片醃蘿蔔。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早餐,她卻吃得心不在焉。
粥很燙,她吹了吹,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吃完早飯,她照例去餵雞。雞圈裡,十幾只母雞“咯咯”地叫著,圍著她轉。她撒了一把穀子,看著它們爭搶,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和周遠山一起餵雞的情景。
那時候,他們總是搶不過雞,被啄得直叫。
她搖搖頭,把回憶趕出腦海。
上午的陽光很好,她決定去鎮上買點東西。其實也沒什麼要買的,只是不想一個人待在屋裡。
鎮上的集市很熱鬧,賣菜的,賣肉的,賣雜貨的,人聲鼎沸。她買了點鹽和醬油,又忍不住在文具店門口停下了腳步。
店裡在賣信紙,粉色的,帶著淡淡的花香。
她想起十年前,她和周遠山就是透過信聯絡的。剛開始,他的信每週一封,後來半個月一封,再後來...
後來就沒了。
她走進店裡,買了一疊信紙。老闆娘笑著問:“給物件寫信啊?”
她搖搖頭:“自己寫著玩。”
回家的路上,她繞道去了村後的老槐樹下。樹幹上刻著他們當年的名字:“周遠山 孔令儀”。字跡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
她坐在樹下的石凳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封舊信。信紙已經發黃,邊緣有些破損,但字跡依然清晰。
“令儀:
城裡很大,人很多,但我很想你。這裡的飯菜沒有你做得好吃,這裡的夜晚沒有你陪我數星星。等我攢夠了錢,就回來娶你。你要等我。
愛你的遠山
2003年8月15日”
這是他的最後一封信。收到這封信後,她就再也沒有他的訊息了。
她把這封信讀了又讀,每一個字都像刀一樣刻在她心上。
“遠山,你為什麼不寫信了?”她輕聲問,當然不會有回答。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嘆息。
她把信小心地摺好,放回口袋裡。起身時,發現樹下有一串新鮮的腳印。
腳印很大,像是男人的。
她的心跳加快了。是他嗎?他來過這裡?
她沿著腳印走了一段,發現它們通向了村外的小路。
小路盡頭,是周遠山的家。他家的老房子還在,只是更加破敗了。屋頂的瓦片掉了不少,院子裡長滿了雜草。
她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令儀?”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她轉身,看見周遠山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束野花。
“我...我只是路過。”她有些慌亂地說。
“我知道。”他走近,“我也常來這裡。”
他看著她手裡的信紙:“寫信?”
“隨便寫寫。”她低下頭。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在這裡玩嗎?”
“記得。”她說,“你總說這裡是我們秘密基地。”
“現在還是。”他說,“至少對我來說是。”
他們並肩坐在石凳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你...未婚妻沒一起來?”她問。
“她工作忙。”他說,“再說,這裡是我的回憶,不想讓她參與。”
她低頭玩著手裡的信紙:“她...漂亮嗎?”
“還行。”他說,“城裡的姑娘,跟你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你像稻花,樸實但香。她像玫瑰,好看但扎手。”
她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澀:“十年了,你說話還是這麼...特別。”
“特別?”他挑眉,“你是想說不會說話吧?”
“有點。”她承認。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令儀,”他突然說,“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她說,“張木匠對我很好。”
“他...是怎麼走的?”
“去年冬天,上山砍柴,摔下山崖。”她的聲音很輕,“找到的時候,已經...”
“對不起。”他說,“我不該問。”
“沒關係。”她說,“都過去了。”
又是一陣沉默。
“你...恨我嗎?”他問,“十年都沒回來。”
她搖頭:“不恨。你有你的生活。”
“可是我有苦衷。”他說,“那年我出了點事...”
“不用解釋。”她打斷他,“真的不用。”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令儀,你變了。”
“人都會變。”她說,“你也變了。”
“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得...更像城裡人了。”
他苦笑:“這是誇獎還是批評?”
“都不是。”她說,“只是陳述事實。”
太陽漸漸升高,樹影越來越短。
“我該回去了。”她起身,“雞還沒喂。”
“我送你。”他也站起來。
“不用。”她說,“路我熟。”
“令儀,”他叫住她,“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我們從來就不是朋友,不是嗎?”
說完,她快步走了,生怕自己回頭。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手裡的野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豔。
回到家,孔令儀發現門口放著一束野花,和她剛才在周遠山手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沒有卡片,沒有留言,只有花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彎腰撿起花,聞了聞,淡淡的清香。
她把花插在桌上的玻璃瓶裡,看著它們發呆。
下午,她去田裡幹活。太陽很毒,曬得她頭暈。但她不想休息,只想讓自己忙起來,沒空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傍晚回家,發現花還在,但多了張紙條:“花是野生的,不花錢。——周”
她笑了,把紙條小心地夾在了日記本里。
晚上,她點起油燈,拿出新買的信紙,猶豫了很久,最終寫下:
“遠山:
花收到了,很美,謝謝你。但是...我們回不去了,不是嗎?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責任。就讓回憶留在過去吧。
令儀”
寫完,她卻沒有勇氣寄出。她把信紙摺好,放進了抽屜的最底層。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她躺在床上,聽著遠處的蛙鳴,一夜無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