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舊夢:等你歸來_第1章 黃昏重逢

稻香舊夢:等你歸來發布時間:2026-04-30作者:銀輝

第1章 黃昏重逢

夕陽把稻田染成了金色,風吹過,稻浪翻滾如海。

孔令儀彎腰割稻,鐮刀劃過稻杆的聲響清脆。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二十八歲的臉被曬得微紅,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睛還是和十年前一樣清澈。

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聲音,她抬頭望去。村口的老槐樹還在那裡,枝幹比從前更粗了。樹下的石凳上,似乎還坐著十八歲的周遠山,對她揮手笑:“令儀,等我回來。”

她搖搖頭,把回憶趕出腦海。周遠山已經走了十年,音信全無。她低頭繼續割稻,鐮刀卻割在了手指上。

血珠冒出來,她含在嘴裡,鹹腥的味道。

“令儀姐,你家門口有人找!”隔壁的王嬸在田埂上喊。

她直起身,心跳突然加快。會是誰?自從丈夫去年走後,很少有人主動找她。

“誰啊?”她問,聲音有些發抖。

“說是你老同學,從城裡來的。”

老同學?她心裡一沉。不會是——

她放下鐮刀,沿著田埂往家走。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孤獨的尾巴。

家門口站著一個人。他穿著白襯衫,西裝褲,皮鞋上沾了泥土。十年過去,他變高了,肩膀寬了,臉稜角分明,但那雙眼睛——

“令儀。”他叫她,聲音低沉。

她站在原地,動不了。周遠山,真的是周遠山。他拖著行李箱,站在她家門口,像十年前那個夏天一樣對她笑。

“你...你怎麼來了?”她聽見自己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回來了。”他說,“這次不走了。”

她看著他,突然想起丈夫的照片還在堂屋供著,香爐裡的香還沒滅。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進來吧。”她最終說,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的。

他跟著她進屋。屋裡還是老樣子,八仙桌,長條凳,牆上的年畫已經泛黃。她給他倒了一杯茶,用的是他以前最喜歡的青花瓷杯。

“你...過得好嗎?”他問,眼睛掃過屋裡,最後落在她左手的戒指上。

“挺好的。”她說,“去年結的婚。”

他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灑出來,在桌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水窪。

“恭喜。”他說,聲音有些啞。

她看著他,突然想哭。十年了,他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你呢?”她問,“城裡...好嗎?”

“買了房子。”他說,“在城西,兩室一廳。”

“挺好的。”她說,“有...女朋友了嗎?”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有了,談婚論嫁。”

她點點頭,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該死,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那你回來是...”

“我媽病了。”他說,“想回來看看,也...看看你。”

她低頭喝茶,掩飾眼裡的溼意。茶香嫋嫋,像十年前的那個下午。

“令儀,”他突然說,“你恨我嗎?”

她抬頭看他,夕陽從窗戶照進來,給他鍍上一層金邊。她想起十八歲的那個夏天,他也是這樣站在夕陽裡,對她說:“等我回來,娶你。”

“不恨。”她輕聲說,“只是...太晚了。”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她讀不懂的東西。十年了,他們都變了。

“我明天再來。”他最終說,站起身。

她送他出門。夕陽已經落山,天邊只剩一抹殘紅。他走在田埂上,背影挺拔如松。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消失在暮色裡。夜風吹來,帶著稻香和桂花的味道。

回到屋裡,她看著桌上的茶杯,裡面的茶已經涼了。她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還是當年的味道,只是人已經不是當年的人了。

她走到堂屋,看著丈夫的遺像。照片裡的男人憨厚地笑著,那是村裡人都說好的老實人。

“我該怎麼辦?”她輕聲問照片,當然不會有回答。

窗外,一輪月亮升起來,冷冷地照著這片稻田。

夜裡,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十年前那個夏天的畫面在腦海裡一遍遍重放。

那時候她才十八歲,扎著兩條辮子,穿著碎花裙子。周遠山比她大兩歲,是村裡最俊的後生。他們每天都在一起,放牛,割草,捉魚。

老槐樹下,他第一次牽她的手。他的掌心有繭,但是很溫暖。

“令儀,等我回來。”他說,“等我掙了錢,就回來娶你。”

她點頭,眼淚掉下來:“我等你。”

然後他走了,跟著村裡的人去了城裡。剛開始還有信,後來就沒了。她等啊等,等到村裡人都說她傻,等到父母逼她嫁人。

她嫁給了村裡的張木匠,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張木匠對她很好,從不讓她乾重活。去年冬天,張木匠上山砍柴,摔下山崖,再也沒回來。

她成了寡婦,村裡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不懷好意的。

現在周遠山回來了,帶著城裡人的氣息。他變了,變得沉穩了,也變得陌生了。

她起身,走到院子裡。月光如水,照著她孤單的影子。

牆角的老杏樹開花了,白茫茫的一片,像雪。

她想起小時候,她和周遠山在這棵樹下玩過家家。他當爸爸,她當媽媽,用泥巴做“飯”,用樹葉做“錢”。

那時候多好啊,沒有離別,沒有痛苦,只有單純的快樂。

她蹲下身,撿起一片杏花瓣,放在掌心。花瓣柔軟,帶著淡淡的香氣。

就像他們的回憶,美好卻脆弱。

遠處傳來狗叫聲,還有夜歸人的腳步聲。鄉村的夜,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回到屋裡,點了一盞油燈。燈光昏黃,照著她疲憊的臉。

桌上放著周遠山用過的茶杯,她拿起來,輕輕撫摸杯沿。這是他剛才嘴唇碰過的地方。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趕緊放下杯子。

“孔令儀,你瘋了嗎?”她對自己說,“你已經嫁人了,他是別人的了。”

但是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可是你還愛他啊。”

她搖搖頭,試圖甩掉這些想法。明天還要早起割稻,不能因為一個男人亂了心神。

她吹滅油燈,重新躺下。這次,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數著窗外的蛙鳴聲。

一隻,兩隻,三隻...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又看見了十八歲的周遠山,在老槐樹下對她笑:“令儀,等我回來。”

然後畫面變了,變成了今天的重逢。他站在夕陽裡,說:“我回來了,這次不走了。”

她在夢裡哭了,眼淚浸溼了枕頭。

天快亮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明天周遠山再來,她要告訴他:“一切都過去了,我們都回不去了。”

但是當她醒來,看著窗外的朝陽,心裡又猶豫了。

真的過去了嗎?那為什麼看到他的時候,心跳還是會加快?為什麼他的眼神,還是能讓她想起那個夏天的承諾?

她起身,用冷水洗了臉。鏡子裡的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

“今天還要割稻。”她對自己說,“生活還得繼續。”

她穿上舊衣服,繫上圍裙,拿起鐮刀。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

茶杯靜靜地在那裡,像是一個等待回答的問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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