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花店：遺忘的約定_第3章 花語密碼
第3章 花語密碼
沈如歸的花店有個後門，通向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滿了各種花，但最顯眼的是角落裡的那小片白色桔梗，在初夏的陽光下開得近乎透明。
”她種的。”沈如歸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花魂，”如夏。她說桔梗像你，外表柔弱，骨子裡倔得要命。”
我蹲下身，指尖觸碰花瓣。柔軟的觸感讓我想起什麼，但記憶像指縫裡的水，怎麼也抓不住。
”那天...她最後對我說了什麼？”
沈如歸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然後他走進花店，回來時手裡拿著一個信封，信封上寫著”致知夏”。
我的手抖得幾乎打不開信。
”姐：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走了。別怪如歸，也別怪自己。這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我...太累了。
你們不知道，我暗戀如歸十年了。從他第一天來我們家，我就知道，這個人會是我一生的劫。
但他是哥哥，我只能把這份感情藏起來。直到你出現。
你那麼好，那麼好，好到讓我自慚形穢。我看著如歸看你的眼神，那種溫柔，那種專注，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知道我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但我沒想到，你們會真的在一起。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所以我做了那件蠢事。我威脅你們，說如果你們繼續在一起，我就...我知道這很卑鄙，但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姐，你是我最愛的人，如歸也是。我不想成為你們之間的障礙。
所以，我選擇退出。
桔梗花的花語是永恆的愛，也是無望的愛。我種這些花，是想告訴你們，我的愛雖然無望，但會永遠在這裡。
請原諒我的自私。
如夏”
信紙上的字跡被水漬暈開了幾處，像是寫信時哭過。我的視線模糊得厲害，淚水滴在”姐”這個字上，墨跡化開，像一朵小小的烏雲。
”她...一直叫我姐。”我小聲說，”即使我們只相差兩歲。”
沈如歸蹲在我身邊，輕輕擦去我的淚：”她把你當親姐姐。比親姐姐還親。”
”那她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為什麼要...”
”因為她知道你會選擇退出。”沈如歸的聲音發緊，”她瞭解你，比你自己還了解。”
我抬頭看他：”所以我們當時...真的在一起了？”
沈如歸的眼神變得深邃：”不止是’在一起’。我們...差點結婚。”
這個資訊讓我呼吸停滯。
”戒指呢？”我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右手無名指，那裡確實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你摘了。”沈如歸說，”在如夏死後。你說...你不配。”
我苦笑：”所以我們就演了一齣戲？我刪除記憶，你假裝不認識我？”
”不完全是演戲。”沈如歸搖頭，”你確實刪除了記憶，但我...我選擇保留。只是配合你，假裝陌生。”
”為什麼？”
”因為...”沈如歸深吸一口氣，”我想讓你重新開始。沒有負擔的，沒有愧疚的。”
我看著他，突然發現一個細節：”你這裡...”我指了指他的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有傷疤？”
沈如歸下意識捂住那裡：”舊傷。”
”怎麼傷的？”
他沉默了很久：”如夏死後，我...試圖自殺。”
這個答案讓我心如刀絞。
”用什麼？”
”花剪。”沈如歸苦笑，”很蠢，對吧？連自殺都選得這麼...園藝化。”
我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個位置：”疼嗎？”
”當時不疼。”沈如歸說，”現在...有時候會疼。特別是下雨天。”
我們沉默了很久，只有風吹過桔梗花的聲音。
”這些花...”我指著那片桔梗，”你一直照顧它們？”
”嗯。”沈如歸點頭，”如夏種下的，我得讓它們活下去。”
”她種了多少？”
”九十九株。”沈如歸說，”她說，等你九十九歲的時候，這些花會代替她祝你生日快樂。”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我今年才28歲。”
”是啊。”沈如歸輕聲說，”所以還有七十一年。”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等等，如夏的信...她是什麼時候寫的？”
”她死前一週。”沈如歸說，”她...早就計劃好了。”
這個認知讓我渾身發冷。
”那...我們當時知道她要做什麼嗎？”
沈如歸搖頭：”不知道。如果知道...”
”我們會阻止她？”
”不。”沈如歸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我們會告訴她，她對我們有多重要。我們會告訴她，沒有她，我們什麼都不是。”
我看著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他的痛苦。不是失去愛人的痛苦，是失去家人的痛苦。
”沈如歸。”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我們...重新開始吧。”
他愣住了：”什麼？”
”不是假裝不認識。”我說，”是真正的重新開始。帶著如夏的記憶，帶著我們的愧疚，帶著...所有的痛苦。”
沈如歸的眼睛亮了起來，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但是...”
”沒有但是。”我打斷他，”如夏用生命教會我們的，不就是愛比愧疚更重要嗎？”
沈如歸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林知夏嗎？”一個男人的聲音，”我是市公安局的。關於沈如夏的案子，我們需要重新調查。”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重新調查？為什麼？”
”我們收到匿名舉報，說她的死...可能不是自殺。”
我看向沈如歸，他的臉色也變得蒼白。
”舉報人說，”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道，”兇手可能是...你。”
我結束通話電話，手指冰涼。
”他們說什麼？”沈如歸問。
”說如夏的死...可能不是自殺。”我深吸一口氣，”有人舉報，說兇手可能是我。”
沈如歸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這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我苦笑，”我都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
”但我記得。”沈如歸抓住我的肩膀，”如夏死的那天，我們在一起。你整晚都和我在一起。”
”你確定？”
”我確定。”沈如歸說，”因為那天...是我們原本計劃私奔的日子。”
這個資訊讓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私奔？”
”嗯。”沈如歸點頭，”我們決定離開這個城市，離開如夏的陰影。但那天早上，我們接到了電話...”
”什麼電話？”
”如夏的室友打來的，說如夏...不見了。只留下了一封信。”
”信呢？”
”在我這裡。”沈如歸帶我回到花店，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拿出一封信，”但她室友說，如夏前一天晚上情緒很激動，說了很多...奇怪的話。”
我展開信紙，發現這不是我之前看到的那封。這封更短，只有一句話：
”姐，如歸，對不起。我做不到祝福你們。所以，我選擇成全。”
”等等...”我突然意識到什麼，”這字跡...好像不對。”
沈如歸湊過來看：”什麼意思？”
”如夏寫字有個習慣，她的’的’字最後一筆總是往上挑，但這封信...”我指著”的”字，”最後一筆是平的。”
沈如歸的表情變得凝重：”你是說...這封信是假的？”
”或者...”我深吸一口氣，”有人模仿她的筆跡。”
就在這時，花店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警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林知夏？”他出示證件，”我是刑警隊的張警官。關於沈如夏的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
我站起來，心跳如鼓。
”我能問個問題嗎？”我說。
”請講。”
”舉報人是誰？”
張警官猶豫了一下：”匿名舉報。但舉報內容很具體，說沈如夏死亡當晚，有人看到你和她在天台爭吵。”
我看向沈如歸，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那天晚上，”我輕聲說，”我們到底在哪裡？”
沈如歸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在...刪除記憶。”
”什麼？”
”如夏要求我刪除關於她暗戀我的記憶。”沈如歸說，”她說只有這樣，她才能真心祝福我們。”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所以那天晚上...”
”我們在工作室。”沈如歸說，”一整晚。但如夏...她中途離開了。”
”什麼時候？”
”凌晨兩點左右。”沈如歸的聲音發抖，”她說要去天台透透氣。”
張警官的眼睛亮了起來：”然後呢？”
”然後...”沈如歸深吸一口氣，”她再也沒有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