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花店:遺忘的約定_第1章 失憶歸來
第1章 失憶歸來
我在一束白色桔梗中醒來。
花香太濃了,濃得像是某種記憶的實體化。陽光透過玻璃櫥窗斜射進來,在花束間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是一地碎掉的時光。
“你醒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櫃檯那邊傳來,溫和得像春日午後的風。
我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藤編長椅上,身上蓋著一條淺灰色的羊絨毯。毯子上有陽光和咖啡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這是哪裡?”我問,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歸夏花房。”男人從櫃檯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我是店主沈如歸。”
沈如歸。這個名字在我舌尖滾了一圈,陌生得沒有任何迴響。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灰色長褲,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的琥珀色,像是盛滿了整個秋天的落葉。
我接過茶杯,手指碰到他的瞬間,一種奇怪的電流從指尖竄到心臟。不是那種浪漫的觸電,更像是某種被刻意遺忘的熟悉感。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環顧四周,花店裡擺滿了各種我叫不出名字的花,空氣裡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陽光下跳舞。
“三天前的傍晚,你暈倒在店門口。”沈如歸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醫生說你是過度疲勞導致的短暫失憶。”
失憶。這個詞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我的神經。我低頭看自己的手——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右手無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像是長期戴過戒指又摘掉了。
“我叫什麼?”
“林知夏。”沈如歸說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神閃爍了一下,“你錢包裡的身份證上寫的。”
林知夏。這個名字比沈如歸更陌生,像是別人的衣服套在我身上,空空蕩蕩的。
我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甜中帶著微微的澀。茶杯是青瓷的,杯底有一朵手繪的白色小花。
“我的家人呢?朋友呢?”
沈如歸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你的手機通訊錄是空的,微信也只有工作群。醫生說這種情況很常見,大腦會選擇性遺忘一些造成壓力的資訊。”
工作群。我抓住這個關鍵詞:“我是做什麼工作的?”
“心理諮詢師。”沈如歸指了指櫃檯上的名片盒,“你在市中心有一家工作室,叫“知夏心理諮詢”。”
我拿起一張名片,上面確實印著“林知夏 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地址是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名片設計得很簡潔,只有一行小字:“幫助您與內心對話”。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小聲說,突然感到一陣恐慌,“連怎麼做心理諮詢都不記得了。”
沈如歸在我身邊坐下,距離不近不遠,是那種剛剛好的社交距離。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像是雪松混合著某種藥草。
“醫生說你的記憶可能會慢慢恢復。”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在此之前,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裡。”
“住在這裡?”
“花店二樓有個小公寓,原本是給店員住的,現在空著。”他頓了頓,“你之前...經常來這裡買花,所以我們算是熟人。”
我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出任何說謊的痕跡,但那裡只有一片坦誠的琥珀色。
“桔梗花的花語是什麼?”我突然問道,指著我剛才躺著的那束白色桔梗。
沈如歸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快得幾乎像是我的錯覺。
“永恆的愛,無望的愛。”他輕聲說,“也代表...遺忘的思念。”
這個回答讓我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在說謊,或者至少隱瞞了什麼。
“我想看看我的工作室。”
“現在?”沈如歸看了看窗外,“快中午了,不如先吃點東西?”
我搖頭,一種急迫感驅使著我:“現在。”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好吧,我帶你去。”
花店外是條安靜的街道,兩旁種滿了法國梧桐。初夏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像是記憶的碎片。我走在沈如歸身邊,發現他比我高出一個頭,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刻意配合著我的節奏。
“我們...很熟嗎?”我忍不住問。
沈如歸的腳步頓了一下:“算是吧。你每週都會來花店,總是買不同的花,然後問我花語。”
“那這次我為什麼買桔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你說白色桔梗能讓你想起某個重要的約定。”他最終說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約定。這個詞在我腦海裡激起一圈漣漪,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工作室在一棟高檔寫字樓裡,15層,1502室。沈如歸用鑰匙開啟門,我驚訝地發現他竟然有我工作室的鑰匙。
“你也有這裡的鑰匙?”
“你給我的。”他說得理所當然,“有時候你會讓我幫你澆花。”
工作室佈置得很溫馨,淺藍色的牆面,米色的沙發,角落裡放著幾盆綠植。書架上擺滿了心理學書籍,還有幾本關於記憶和催眠的專業著作。
我走到辦公桌前,電腦開著,螢幕上是一個開啟的文件,標題是“案例記錄:E.G.”。
“E.G.是誰?”我問。
沈如歸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你的最後一個客戶。”他說,“三天前你還在處理這個案例。”
我點開文件,裡面記錄著一些諮詢筆記,但奇怪的是,內容斷斷續續,像是被人為刪除了很多。最後一行寫著:“建議進行記憶刪除治療,風險極高,需要客戶簽署知情同意書。”
記憶刪除治療。這個詞讓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會刪除別人的記憶?”我轉向沈如歸,聲音發顫。
他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你是心理諮詢師,不是魔術師。”
但我知道他在說謊。因為當我看到“記憶刪除”這四個字時,一種詭異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就像看到母語一樣自然。
電腦桌的抽屜鎖著,我試了幾個生日都不對。最後,我鬼使神差地輸入了“0625”——沈如歸說這是我常來買花的日子。
鎖開了。
抽屜裡有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封面寫著“禁忌檔案”。我翻開第一頁,上面用紅筆寫著:
“記憶刪除師守則:
1. 永遠不要讓客戶知道你是誰
2. 永遠不要在同一個城市停留超過一年
3. 永遠...”
後面的字跡被水漬暈開了,看不清楚。
我翻到第二頁,上面貼著一張照片——是我和沈如歸的合影。背景是這家花店,我手裡拿著一束白色桔梗,笑得像個孩子。沈如歸站在我身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照片背面寫著:“最後一次,0625,桔梗約定。”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沈如歸。”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我們...不只是熟人吧?”
他走過來,看到照片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張照片...”我抬頭看他,“你為什麼要騙我?”
沈如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吞嚥了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
“因為...”他深吸一口氣,“這是你要求的。”
“我要求你騙我?”
“你要求我...”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幫你忘記我。”
這個回答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我盯著照片裡我們親密的姿態,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我刪除的,可能不只是沈如歸的記憶,還有我自己的。
“為什麼?”我聽見自己問。
沈如歸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我的眼角。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我哭了。
“你會恨我嗎?”我問。
“不會。”他說,“因為恨你,也是我記憶的一部分。”
這個回答讓我哭得更厲害了。因為我知道,無論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無論我刪除了什麼,那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是不會騙人的。
我們曾經相愛過。
而現在,我們成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