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花店:遺忘的約定_第2章 記憶碎片
第2章 記憶碎片
心理諮詢室的百葉窗半開著,午後的陽光像一把把金色的刀子插進來,切割著空氣中的塵埃。我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卻感覺像坐在陌生人的身體裡。
“林老師?”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沉思。門口站著個年輕女孩,約莫二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 oversized 的T恤,懷裡抱著個褪色的帆布包。
“我是...今天預約的小雨。”女孩絞著手指,“您助理說您臨時取消了所有預約,但...我真的需要幫助。”
我愣住了。助理?我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外間確實有個小助理辦公室,但現在是空的。
“進來吧。”我說,聲音比我想象的要鎮定,“正好,我也想找個人聊聊。”
小雨小心翼翼地坐在沙發上,像只受驚的兔子。我注意到她右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疤痕,粉紅色的,還沒有完全癒合。
“你想聊什麼?”我問,同時在心裡嘲笑自己——一個失憶的心理諮詢師,簡直像是牙醫忘了怎麼拔牙。
“我...我想忘記一個人。”小雨的聲音發抖,“大家都說時間能治癒一切,但...三個月了,我還是每天晚上夢見他。”
“前男友?”
“未婚夫。”小雨的眼淚掉下來,“車禍...當場死亡。我眼睜睜看著他...”
她的聲音哽住了。我遞給她紙巾,這個動作熟練得像是刻在肌肉記憶裡。
“你知道嗎?”我突然說,“我曾經...可能...是個記憶刪除師。”
小雨抬起頭,淚眼朦朧:“什麼?”
“就是字面意思。”我苦笑,“專門幫人刪除痛苦記憶的人。聽起來很科幻對吧?”
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那...你能幫我嗎?”
這個請求讓我後背發涼。因為就在這一刻,某種熟悉的感覺湧上來——我知道怎麼做。就像騎腳踏車,一旦學會,就永遠不會忘記。
“不,我不能。”我最終說道,“因為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刪除,只有...暫時的隱藏。”
小雨失望地低下頭。
“但是,”我補充道,“我可以教你一個方法,讓你和這段記憶和平共處。”
這個承諾說出口的瞬間,我意識到這不是我的專業術語,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就像有人曾經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送走小雨後,我開始翻找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在書架最底層,我發現了一個加密的隨身碟。密碼是什麼?我試了0625,不對。又試了1234,也不對。
最後,我輸入了“zhiju”——桔梗的拼音。
隨身碟開了。
裡面只有一個資料夾,命名為“E.G. final”。我點開,是一段影片。
畫面裡是我,穿著白大褂,坐在現在的這個辦公室裡。對面坐著沈如歸,但影片裡的他看起來比現在年輕,眼神里有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影片裡的我問,“一旦刪除,就永遠無法恢復。”
“我確定。”沈如歸的聲音很平靜,“這些記憶...會毀了她。”
“即使這意味著你會忘記她?”
“特別是這個。”沈如歸苦笑,“我寧願忘記她,也不願意讓她因為我而痛苦。”
影片裡的我沉默了很久:“你知道規則,刪除記憶的人必須同時刪除相關的所有記憶,包括...”
“包括我自己的。”沈如歸接話,“我知道。所以你也必須刪除關於我的記憶,對嗎?”
影片裡的我點頭:“這是保護機制。記憶是相互關聯的,刪除一端,另一端也會鬆動。”
“那你會怎麼樣?”
“我會忘記我曾經刪除過你的記憶。”影片裡的我苦笑,“我會忘記我們之間的所有事情。”
沈如歸伸手,似乎想觸碰螢幕這邊的我:“值得嗎?”
“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你。”影片裡的我聲音發抖,“為了她,你願意忘記我,我願意忘記你,而她...永遠不會知道我們為她做了什麼。”
影片到此結束。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滑鼠。這個“她”是誰?為什麼沈如歸要刪除關於她的記憶?而我又為什麼要刪除關於沈如歸的記憶?
我衝出辦公室,打車直奔花店。沈如歸正在給一束百合修剪枝葉,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
“你...想起什麼了?”
我把影片的事情告訴他。沈如歸的表情從震驚到痛苦,最後變成一種我讀不懂的複雜。
“那個“她”是誰?”我直接問道。
沈如歸放下剪刀,走到櫃檯後面,拿出一個鐵盒。開啟,裡面是一張照片——是我和另一個女人的合影。
“我妹妹。”沈如歸輕聲說,“沈如夏。”
我盯著照片,突然意識到什麼:“如夏...知夏...我的名字...”
“是你自己改的。”沈如歸說,“在她死後。”
這個資訊像一桶冰水澆在我頭上。我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倒了身後的花瓶。陶瓷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花店裡格外刺耳。
“她...怎麼死的?”
沈如歸的眼神飄向遠方:“自殺。因為...我的錯。”
“什麼錯?”
“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沈如歸苦笑,“而那個人...是你。”
這個答案讓我呼吸停滯。
“如夏是我妹妹,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她發現了我們的關係,無法接受,然後...”沈如歸的聲音哽住了,“她留了一封信,說如果我們繼續在一起,她就...”
“所以你就刪除了關於我的記憶?”
“不。”沈如歸搖頭,“是你刪除了關於我的記憶。因為...你無法接受自己間接害死了她。”
我跌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那影片裡的“她”是誰?”
“是你。”沈如歸輕聲說,“我們當時在討論,要不要刪除你關於如夏死亡的記憶,讓你能繼續生活下去。”
“然後呢?”
“你拒絕了。”沈如歸說,“你說痛苦是愛的證明,忘記才是真正的背叛。”
“那為什麼...”
“為什麼你現在失憶了?”沈如歸苦笑,“因為一個月後,你還是崩潰了。你找到我,說你想忘記一切,重新開始。”
我盯著他的眼睛:“那你呢?你也刪除了關於我的記憶?”
沈如歸搖頭:“我沒有。我選擇保留記憶,承擔痛苦。”
“那為什麼...為什麼你現在表現得像不認識我?”
沈如歸沉默了很久:“因為...這是你的要求。你說,既然你要忘記,就讓我假裝從未認識過你。你說...這樣對我們兩個都好。”
這個答案讓我淚流滿面。原來不是他忘記了,而是我在要求他配合我演戲。
“那現在呢?”我擦掉眼淚,“現在怎麼辦?”
沈如歸走到我面前,輕輕擦去我的淚:“現在,你可以選擇。繼續遺忘,或者...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的痛苦和愛意如此清晰,如此熟悉。
“我想知道全部。”我說,“關於我們,關於如夏,關於...所有的真相。”
沈如歸點頭:“好。但是...有些記憶比你想象的更痛苦。”
“比如?”
“比如...”沈如歸深吸一口氣,“如夏死前見的最後一個人,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