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花店：遺忘的約定_第5章 刪除真相
第5章 刪除真相
”你錯了。”
沈如歸的聲音從審訊室門口傳來。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然堅定。
”你沒有殺她。”他走進來，站在我面前，”是我。”
張警官立刻站起來：”沈先生，你不能...”
”讓我說完。”沈如歸打斷他，”然後我會跟你們走。”
陳律師警惕地看著他：”沈先生，我建議你...”
”不。”沈如歸搖頭，”她承受得夠多了。”
他轉向我，輕輕握住我的手：”知夏，看著我。”
我抬頭，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眼睛。那裡面的痛苦和愛意交織，像一張網，把我牢牢困住。
”那天晚上，”沈如歸開始講述，”我們確實在天台。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回憶最痛苦的記憶。
”如夏告訴我她懷孕了，孩子是...我的。”
我屏住呼吸。
”但她說，她決定打掉孩子，然後...永遠離開。”沈如歸的聲音發抖，”她說她不能再面對我們，不能再假裝祝福。”
”然後呢？”
”然後...”沈如歸閉上眼睛，”我情緒失控了。我抓住她的手臂，質問她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麼要等到...”
他的聲音哽住了。
”等到什麼？”
”等到我已經愛上你的時候。”沈如歸輕聲說。
審訊室安靜得可怕。
”如夏掙脫了，”沈如歸繼續說，”她退到欄杆邊，說...說既然我們都痛苦，不如...不如一起解脫。”
”什麼意思？”
”她...她跳下去了。”沈如歸的眼淚掉下來，”就在我面前。我伸手想抓住她，但只抓住了她的...一縷頭髮。”
我看著他，突然意識到什麼：”所以你刪除了我的記憶？”
”不。”沈如歸搖頭，”是你自己要求刪除的。但不是關於如夏的死，而是關於...我的背叛。”
”什麼背叛？”
沈如歸苦笑：”因為如夏死前告訴我，孩子...其實不是我的。”
這個轉折讓我震驚。
”什麼意思？”
”她說，她騙了我。”沈如歸說，”孩子是她前男友的，但她...她想用這個謊言，讓我永遠記住她。”
”所以你就...”
”我就崩潰了。”沈如歸說，”我找到你，告訴你我害死了如夏。你...你當時的狀態很糟糕，說如果可以選擇，寧願忘記這一切。”
我搖頭：”這不對。如果是我要求刪除記憶，為什麼我現在會...”
”因為記憶是相互關聯的。”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們轉頭，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進來。他自我介紹是市精神衛生中心的劉主任。
”劉主任是我們的記憶專家。”張警官解釋。
劉主任點點頭：”林小姐，你確實刪除了記憶，但不是沈如歸刪除的，是你自己。”
”什麼意思？”
”你發明了一種自我催眠的方法。”劉主任說，”透過特定的觸發點，可以暫時封存某些記憶。但這種方法有個副作用...”
”什麼副作用？”
”記憶會反噬。”劉主任說，”當觸發點被啟用，所有被封存的記憶會一次性湧現，可能導致...精神崩潰。”
我看向沈如歸：”所以桔梗花...”
”是觸發點。”沈如歸輕聲說，”你設定的。你說白色桔梗能讓你想起...真相。”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等等，如果如夏的孩子不是你的，那...”
”是她的前男友。”沈如歸說，”但那個前男友...已經死了。”
”怎麼死的？”
”自殺。”沈如歸說，”在如夏告訴他懷孕的同一天。”
這個資訊讓我頭暈目眩。
”所以如夏...”
”她陷入了絕望。”沈如歸說，”她愛的人死了，她懷的孩子...成了她無法承受的負擔。”
張警官這時插話：”我們找到了如夏的前男友，確實在三個月前自殺。但...”
”但什麼？”
”但如夏的懷孕報告，”張警官說，”顯示孩子只有六週大。而前男友的死亡時間...是三個月前。”
這個矛盾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除非...”劉主任突然說，”孩子不是前男友的。”
我看向沈如歸：”你確定孩子不是你的？”
沈如歸搖頭：”我不確定。如夏說不是，但...”
”但什麼？”
”但她死前最後一句話是...”沈如歸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說，’如歸，對不起，我騙了你。孩子...是你的。但我不能讓他出生在一個...充滿謊言的世界。’”
審訊室的溫度似乎驟降。
”所以...”我輕聲說，”她是為了保護孩子？”
”不。”沈如歸說，”她是為了保護我們。她說，如果我們知道孩子是我的，我們...我們就永遠走不出她的陰影。”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等等，如果孩子是你的，那...如夏的死，就不是單純的自殺。”
”什麼意思？”
”是...是謀殺。”我聲音發抖，”有人不想讓這個秘密曝光。”
張警官立刻警覺起來：”誰？”
我看向沈如歸：”如夏的養父母。”
沈如歸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們知道你是養子？”我問。
沈如歸搖頭：”不知道。至少...我以為他們不知道。”
”但如果他們知道，”我說，”而如夏又懷了你的孩子，這在他們看來...就是**。”
劉主任這時說：”等等，你們說的養父母...是沈氏集團的沈董事長夫婦？”
沈如歸點頭。
”那就更復雜了。”劉主任說，”沈氏集團最近在談一個大專案，任何醜聞都可能...”
”所以他們會...殺人滅口？”我不敢相信。
”不。”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們轉頭，看到一個優雅的中年女人站在那裡。她穿著得體，但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媽？”沈如歸震驚地站起來。
沈夫人——或者說，沈如歸的養母——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如夏的死，”她輕聲說，”是意外。”
”什麼意外？”
沈夫人深吸一口氣：”那天，我和她...在天台談話。我告訴她，如歸不是我們的親生兒子，所以...她和如歸在一起，不會有任何問題。”
”然後呢？”
”然後...”沈夫人的眼淚掉下來，”她太激動了，退到欄杆邊，然後...然後腳下一滑。”
”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沈夫人哽咽著，”因為如歸一直以為是他害死了如夏。我怕他知道真相會更痛苦。”
我看向沈如歸，他的表情從震驚到痛苦，最後變成一種釋然。
”所以...”我輕聲說，”如夏的死，真的是意外？”
”是的。”沈夫人說，”但我...我還是有罪。如果我沒有告訴她真相，如果我沒有...”
她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
”等等，”沈夫人說，”如夏死前，給了我這個。”
她拿出一個隨身碟：”她說，如果她出了什麼事，就把這個交給知夏。”
我接過隨身碟，手在發抖。
插入電腦，裡面只有一個影片檔案。
點選播放，畫面裡出現沈如夏的臉。她看起來很累，但眼神平靜。
”姐，如歸，如果你們看到這個影片，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首先，我要道歉。我騙了你們。孩子...確實是如歸的。但我不是因為這個才...才選擇離開的。”
”我得了憂鬱症，很嚴重。那天晚上，我約了伯母在天台談話。我想告訴她，我想生下這個孩子，然後...獨自撫養。”
”但伯母告訴我，如歸不是親生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的痛苦，我的掙扎，都是多餘的。”
”我退到欄杆邊，只是想...只是想透透氣。但突然，一陣眩暈...我就...”
”這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命運開了個殘酷的玩笑。”
”姐，如歸，請原諒我。請...好好活下去。帶著我的記憶，帶著我們的孩子...”
影片到此結束。
審訊室陷入長久的沉默。
”所以...”我輕聲說，”我們刪除記憶，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無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沈如歸點頭：”我們當時...都崩潰了。你說，與其活在痛苦裡，不如...重新開始。”
我看向張警官：”現在...可以結案了嗎？”
張警官嘆了口氣：”可以。這是...意外死亡。”
走出警局時，天已經黑了。沈如歸走在身邊，我們之間的距離不近不遠，就像很久以前那樣。
”現在怎麼辦？”我問。
沈如歸看著我，眼神溫柔：”重新開始？”
我點頭：”但這一次，不刪除記憶。”
”包括痛苦？”
”特別是痛苦。”我說，”因為痛苦...是愛的證明。”
沈如歸輕輕握住我的手：”那...我們一起記住她。”
”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