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為引_第3章 香篆試探
第3章 香篆試探
白雲觀的夜風帶著松脂的清香。清音跪在偏殿的蒲團上，面前的老道鬚髮皆白，手中拂塵無風自動。
”令尊當年確實來過這裡。”老道嘆息，”但老道所知有限，只知他留下了一物，說若有一日有人帶著青鹽來找，便將此物相贈。”
清音心跳如鼓：”敢問道長，是何物？”
老道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香篆一枚。但此篆非彼篆，需以血為引，以火為媒，方能顯現真容。”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清音，”姑娘今夜前來，想必是遇到了那位帶鹽之人？”
清音沒有回答。她接過錦囊，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質感。回到”聞香居”時已是子時，她點燃蠟燭，將錦囊中的香篆倒在案上——那是一枚極薄的銀片，上面鏨刻著繁複的紋路，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這是...”她湊近細看，突然倒吸一口冷氣。那些看似裝飾的紋路，分明是父親獨創的”香譜密碼”！父親曾教過她，用香料的形狀和排列傳遞資訊，而這枚銀篆上的紋路，正是一味特殊香料的配方圖。
她迅速取出父親留下的筆記，對照著銀篆上的紋路開始破譯。隨著一個個符號被解讀，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這不僅是香料配方，更是一份血書！父親在配方中隱藏了當年鹽稅案的真相：他發現有人私設鹽井，偽造鹽引，而這個人正是當朝某位重臣...
”姑娘好雅興，深夜還在研究香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清音手一抖，銀篆差點掉落。蕭景行不知何時已經坐在窗欞上，月光給他鍍了一層銀邊，讓他看起來像是畫中人。
”你...你怎麼進來的？”清音迅速將銀篆藏入袖中。
”門沒鎖。”蕭景行輕巧地躍入室內，目光落在她案上的筆記上，”看來姑娘已經找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清音警惕地看著他：”蕭公子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保護你。”蕭景行直言不諱，”有人跟蹤你去了白雲觀。”
清音臉色一變：”是誰？”
”暫時不清楚。但能在深夜跟蹤你而不被發現的，絕非善類。”蕭景行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在白雲觀找到了什麼？”
清音咬唇。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人，但父親血書中提到的”帶鹽之人”，會不會就是他？她猶豫片刻，終於從袖中取出銀篆：”這是家父留下的。但我看不懂。”
蕭景行接過銀篆，指尖在紋路上輕輕劃過。他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的恍然：”這是...密信？”
”你知道？”清音急切地問。
”略知一二。”蕭景行沉聲道，”但此地不宜詳談。明日午時，鎮外的十里亭，我會告訴你一切。但你要答應我，今夜不要再出門。”
清音還想問什麼，蕭景行已經轉身走向視窗：”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離開這間屋子。”說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中，快得像是從未出現過。
清音呆立原地，手中的銀篆彷彿有千斤重。她不知道這個蕭九到底是誰，但直覺告訴她，他或許真的是父親安排的後手。
第二天清晨，清音開啟店門，發現門檻上放著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盒子裡是一味香料——正是銀篆上記載的配方，但比例略有不同。她立刻明白，這是蕭景行在告訴她：他看懂了銀篆，並且用香料回應。
她小心地將香料放入香爐，隨著煙氣升起，她驚訝地發現，這味香的味道竟然在變化——先是父親熟悉的”雪中春信”，然後漸漸變成了一種她從未聞過的香氣，清雅中帶著一絲凌厲，像是春雷過後的第一縷風。
”這是...警告？”她喃喃自語，”還是邀請？”
午時將至，清音藉口採買香料出了門。她沒有直接去十里亭，而是繞了幾個圈子，確定無人跟蹤後才向約定地點走去。
十里亭位於鎮外的小山坡上，四周都是竹林。清音到的時候，蕭景行已經等在那裡，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正在煮水泡茶。
”你遲到了。”他頭也不抬地說，”但謹慎是對的。”
清音坐下，直接問道：”銀篆上的配方，你看得懂？”
”不僅看得懂，我還知道這是聞大人的手筆。”蕭景行遞給她一杯茶，”令尊是個天才，用香料傳遞資訊，即便被人截獲，也只會以為是尋常配方。”
清音的手微微發抖：”你到底是誰？”
蕭景行沉默片刻，終於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玉佩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景”字，背面是皇家特有的龍紋。
”當朝七王爺蕭景行。”他直視著清音震驚的眼睛，”奉皇命調查江南鹽稅弊案。令父聞道遠，正是此案的關鍵證人。”
清音猛地站起來：”你胡說！我爹是貪官，已經被...”
”被誣陷的。”蕭景行打斷她，”令父發現了真正的貪墨者，卻被反咬一口。他留下的銀篆，就是證據。”
清音跌坐在石凳上，淚水模糊了視線。三年來的委屈、不甘、憤怒在這一刻決堤而出。蕭景行沒有安慰她，只是靜靜地遞上手帕。
”現在，”等她情緒稍緩，蕭景行才開口，”我們需要合作。你父親留下的證據不完整，我需要你的幫助，找出剩下的部分。”
清音擦乾眼淚：”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聞大人最信任的人。”蕭景行輕聲道，”而且，只有你能看懂他留下的香料密碼。”
清音看著桌上的玉佩，又看看蕭景行認真的表情，終於點了點頭：”好。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無論真相如何，都要還我父親清白。”
蕭景行鄭重其事地舉起右手：”以皇家玉佩為誓，本王必還聞大人一個公道。”
清音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銀篆：”那我們就從這份配方開始。父親在配方中提到了一個地名——’鏡花水月’，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蕭景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知道。那是三年前被查封的私鹽倉庫的代號。”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恍然。一場跨越三年的真相追尋，就此拉開了序幕。
下山時，清音突然問：”王爺為何要以遊商身份示人？”
蕭景行腳步微頓：”因為真正的貪墨者就在江南官場，而且位高權重。我若亮明身份，恐怕活不過三日。”
清音心頭一緊，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他一步。蕭景行察覺到她的動作，嘴角微微上揚：”放心，本王既然敢來，就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我不是擔心王爺。”清音輕聲道，”我是擔心自己拖了王爺的後腿。”
蕭景行側頭看她，月光下的女子眉目如畫，眼中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堅韌。他突然伸手，輕輕拂去她髮間的一片竹葉：”你不會。”
這一瞬間的溫柔讓清音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移開視線，卻聽見蕭景行低聲道：”從今日起，我們便是盟友。但在人前，我仍是遊商蕭九，你仍是聞香居的店主。”
”我明白。”清音點頭，”只是...王爺為何要告訴我真實身份？”
蕭景行望著遠處的燈火：”因為從今天起，你的命和本王的命，已經綁在一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