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為引_第2章 疑雲漸起
第2章 疑雲漸起
清音在賬本上添上最後一筆,墨跡在宣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漩渦。三日前的賬目中,“蕭九”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讓她無法忽視——從蘇州到杭州,從餘杭到嘉興,但凡有鹽商聚集的地方,似乎都有這位“遊商”的足跡。
她放下狼毫,走到香料櫃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隻鎏金小盒。盒子裡裝的是父親留下的最後一味香——“雪中春信”的完整配方,其中有一味“官鹽”,是父親特製的關鍵。這味鹽不是尋常鹽,而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青鹽,據說來自某個秘密鹽井。
“姐姐,你在看什麼?”清晏踮起腳尖,試圖看清姐姐手中的盒子。
清音迅速合上蓋子:“沒什麼,只是些舊物。”她轉身時,袖中的賬本滑落在地,正好攤開在記錄著蕭九購買記錄的那一頁。
清晏好奇地湊過去:“這個蕭公子買了好多香料啊...咦?他為什麼總是買同一種?”
清音心頭一緊。確實,蕭九三次來訪,每次都會買走一批“雪中春信”的原料,但數量卻精確得可疑——恰好是製作一份密信所需的量。她突然想起父親說過,有些香料經過特殊處理,可以隱藏字跡,只有用特定的方法才能顯現。
“清晏,去後院看看曬的茉莉花茶幹了沒有。”她支開弟弟,迅速將賬本收好。
與此同時,鎮上的悅來客棧裡,蕭景行正對著一張密信皺眉。信是京城加急送來的,上面詳細記錄了聞道遠案件的始末——三年前,這位巡鹽御史在調查江南鹽稅時,突然被人舉報貪汙,證據確鑿,被判斬立決。但奇怪的是,所有證據都在案發後三天內“恰好”出現,而舉報者卻在半年後離奇失蹤。
“王爺。”貼身侍衛沈青低聲道,“屬下查到,聞小姐這些年在暗中收集當年案件的卷宗。”
蕭景行放下密信,走到窗前。從這裡正好能看見“聞香居”的後院,清音正在晾曬香料,動作嫻熟而優雅。陽光透過她手中的篩子,在她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是給她鍍了一層金邊。
“她還查到什麼?”蕭景行問。
“只知道她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去鎮外的白雲觀,在那裡待上整整一天。觀裡的老道說,聞小姐是去求籤問卜,但屬下發現,她每次都會帶走一包香灰。”
蕭景行眯起眼睛。白雲觀...他記得卷宗裡提到過,聞道遠被處決前,最後見的人就是白雲觀的觀主。
“備馬,去聞香居。”他突然道。
當蕭景行再次踏入“聞香居”時,清音正在調配一味新香。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襦裙,袖口繡著淺紫色的藤紋,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株空谷幽蘭。看到他進來,她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溫婉的笑容。
“蕭公子來得正好,”她指著案上的香料,“這是用去年收的秋桂和今年新採的茉莉制的“月下香”,公子可要品鑑?”
蕭景行注意到,她今天用的不是尋常的茶盞,而是一隻鎏金鸚鵡紋的銀盃——那是典型的官制器物,尋常商賈人家絕不會有。他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聞姑娘似乎對官制器物情有獨鍾?”
清音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過:“家父留下的舊物罷了。蕭公子行走四方,想必見過不少好東西。”她頓了頓,狀似隨意地問,“公子這次來,還是為了“雪中春信”?”
“不,”蕭景行搖頭,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香料櫃上,“這次想請姑娘為我調一味“忘憂香”。”
清音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忘憂香”是父親獨創的配方,據說能讓人暫時忘記煩惱。但更重要的是,這味香需要用到一種特殊的鹽——正是她一直在尋找的那種青鹽。
“公子說笑了,“忘憂香”只是傳說,清音並不會制。”她輕聲道,手指卻無意識地絞緊了帕子。
蕭景行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可我聽說,令尊生前最擅此道。姑娘身為其女,怎會不知?”
清音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很快,她就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家父...確實會制此香。但配方已經失傳了。”
“是嗎?”蕭景行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紙包,“我這裡恰好有一味鹽,據說正是製作“忘憂香”的關鍵。姑娘可願看看?”
紙包開啟,裡面是細如粉塵的青鹽,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清音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這和她一直在尋找的那種鹽一模一樣。
“這鹽...”她伸手想碰,卻在指尖即將觸及的瞬間停住,“公子從何處得來?”
“一位故人相贈。”蕭景行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他說這鹽來自江南某個秘密鹽井,只有真正的制香高手才能發揮其效用。”
清音咬了咬下唇。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清音,記住,鹽不只是調味品,它能救人,也能殺人...如果有一天有人帶著青鹽來找你,那一定是...”
父親的話沒有說完。但清音知道,這個蕭九,很可能就是父親說的“那個人”。
“我可以試試,”她突然開口,“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告訴我這鹽的來歷。”清音直視著蕭景行的眼睛,“真正的來歷。”
蕭景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姑娘這是在和我談條件?”
“不,”清音搖頭,“是在救公子的命。這鹽若是來歷不明,製出的香可能會要了公子的命。”
蕭景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沒想到這位看似柔弱的女店主,竟有如此膽識。更讓他意外的是,她眼中除了警惕,還有一絲真切的擔憂。
“三日後,”他最終道,“三日後我來取香,屆時一定告訴姑娘這鹽的來歷。但姑娘也要答應我,這三日不要離開小鎮。”
清音心中一凜。這是監視,還是保護?但看著蕭景行眼中的認真,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蕭景行走後,清音立刻關上店門。她取出父親留下的最後一批青鹽,與蕭景行給她的那包仔細對比——色澤、質地、氣味,全都一模一樣。
“難道...”她喃喃自語,“父親當年真的留下了什麼?”
夜幕降臨,清音悄悄溜出後門。她要去白雲觀,去找那個可能知道真相的老道。但她沒注意到,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一個黑影正悄無聲息地跟著她。
而此時的蕭景行,正站在悅來客棧的屋頂上,望著清音離去的方向。月光下,他的表情凝重得如同一尊雕像。
“沈青,”他低聲道,“派人保護她。但不要驚動她。”
“是。”沈青領命而去。
蕭景行從懷中掏出另一包青鹽——這是從京城密庫中取出的,與清音父親案件中查獲的證物一模一樣。如果清音真的能製出“忘憂香”,那麼她很可能知道當年真相的關鍵。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真的開始擔心這個才見過幾次面的女店主的安危。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有些不安,卻又無法抗拒。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聞香居”淡淡的香氣。蕭景行深吸一口氣,那香氣中似乎混合了茉莉的清新與沉香的醇厚,就像那個總是溫婉微笑的女子,表面平靜,內裡卻藏著無數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