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八年,孩子送我一串珠子,警察:你的學生不是人_第8章 因為我知道

因為我知道,孩子們的故事,不需要被世人當成獵奇的怪談。他們需要的,是安息,是公道。

陸川特地來看守所接我。

他脫下了警服,穿著一身便裝,站在陽光下,第一次對我露出了歉意的微笑。

“對不起,顧老師。還有,謝謝你。”

我搖了搖頭:“該說謝謝的是我。”

如果沒有他的堅持,我可能真的會被當成一個瘋子,而那些冤魂,將永無昭日。

無數的媒體想要採訪我,政府也想給我頒發見義勇為獎金,但我都拒絕了。

我唯一的請求,是希望政府能夠重新安葬向陽村的遇難者們,給他們一個體面的長眠之所。

這個請求很快得到了批准。

政府出資,在向陽村的舊址上,清理了廢墟,建立了一座公墓和一座紀念碑。

紀念碑上,刻著一百二十七個遇難者的名字。

我知道,我該去和我的學生們,上最後一堂課,做最後的告別了。

10

我再次回到了向陽村。

這裡已經煥然一新。

曾經的斷壁殘垣被清理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的、肅穆的墓碑。

陽光很好,暖暖地照在青石板上。

我把一塊小小的黑板,放在了孩子們的墓碑前。

我像過去八年的每一天一樣,拿起粉筆,開始上課。

“同學們,今天我們上最後一課。”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我努力地微笑著。

“今天,老師教大家寫兩個字。”

我在黑板上,一筆一劃,認真地寫下了那兩個字。

“再。見。”

當我寫完最後一筆,放下粉筆的那一刻。

燦爛的陽光,穿透雲層,毫無保留地灑滿了整片山谷。

在金色的光芒中,我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村莊。

炊煙,籬笆,還有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樹。

丫丫帶著所有的孩子,穿著我給他們買的新衣服,整整齊齊地站在老槐樹下,對著我笑。

這一次,他們不再被束縛。

他們一個接一個,勇敢地,走出了老槐樹的範圍,走到了那片曾經讓他們無法踏足的陽光之下。

溫暖的陽光,包裹著他們小小的、半透明的身體。

丫丫站在最前面,她對著我,用力地揮著手,大聲地,清晰地喊道:

“老師——再見——!”

所有的孩子,一起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們的身影,在陽光中,慢慢變淡,最終,化作無數個金色的光點,隨風飄散,迴歸到了這片他們深愛著的土地。

我淚流滿面,卻笑著,對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用力地揮著手。

“再見,我的學生們。”

手腕上,那串曾經讓我陷入噩夢,又指引我找到真相的指骨手串,在我的注視下,悄無聲息地,化作了晶瑩的粉末。

風一吹,就散了。

塵歸塵,土歸土。

他們,終於獲得了真正的安息。

11

我沒有回到那座讓我傷心的城市。

那筆我拒絕了的獎金,最終還是以另一種方式到了我的手上。

我用它,加上我自己的全部積蓄,成立了一個小小的助學基金。

基金會的名字,叫“向陽花”。

它專門資助那些和我學生們一樣,生活在偏遠山區裡,同樣渴望知識,渴望看到山外世界的孩子。

我從一個支教老師,變成了一個助學基金的奔走者。

我走訪了很多像向陽村一樣的偏遠山區,為那裡的學校送去書籍和文具,為貧困的孩子申請助學金。

陸川偶爾會休假來看我,我們成了很好的朋友。

他有一次告訴我,地質學家和物理學家對那個礦洞進行了深入研究,發現那種特殊的礦石,確實含有一種未知的放射性元素,能夠在一個特定範圍內,極大地影響和記錄生物磁場。

他說,我的經歷,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能夠被科學所解釋。

我對此只是一笑置之。

真相是什麼,科學如何解釋,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曾真實地擁有過那段時光。

在一個新的山區小學裡,我看著孩子們在操場上奔跑,一張張燦爛的笑臉,純淨得像山頂的雪。

我彷彿在他們身上,看到了丫丫,看到了石頭,看到了虎子。

我內心深處,那道因為弟弟意外去世而留下的,長達八年的創傷,在守護了向陽村的孩子們,又將這份守護延續下去的過程中,被徹底地療愈了。

我不再是那個自我放逐的城市逃兵。

我找到了我人生的真正意義。

我知道,那八年,不是幻覺,不是噩夢。

那是我生命中最沉重,也最寶貴的一段時光。

12

幾年後的一天,我收到了一個來自清溪鎮的包裹。

寄件人一欄,是空白的。

我疑惑地開啟包裹,裡面,是一隻老舊的、褪了色的綠色郵差包,和一封信。

信的字跡,顫顫巍巍。

我認出來了,那是“老郵差”的字。

信是他的兒子代筆寫的,他說,老郵差在一個月前去世了,臨終前,囑咐他一定要把這些東西寄給我。

信裡,揭開了最後一個,也是最溫暖的一個秘密。

原來,老郵差,就是當年向陽村唯一的倖存者。

礦難,或者說,屠??殺發生的那天,他正好被村長派下山,給遠方的親戚送信,因此躲過了一劫。

但他回來後,看到的是一片火海和廢墟。

他嚇破了膽,從此隱姓埋名,活在無盡的愧疚和恐懼中,不敢對任何人說出真相。

他能做的,只是每年偷偷去山腳下祭拜,為死去的鄉親們燒一沓紙錢。

八年前,他發現我上了山,並且,安然無恙地住了下來。

他偷偷觀察了很久,發現我在山上過得很好,甚至能收到他放在山神廟的包裹。

他相信,是鄉親們的在天之靈,接納了我這個善良的姑娘。

於是,他默默地扮演了“郵差”的角色,守護著這個無人知曉的秘密,風雨無阻地,為山上的我和山下的世界,傳遞著唯一的聯絡。

他在信裡說,他感謝我。

感謝我替他,替所有死去的人,完成了他們無法完成的申冤。

信的最後,有老郵差親手寫下的一句話,字跡已經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

“顧老師,你不是遇到了鬼。”

“你是遇到了全村人拼盡全力,保留下來的一份善良和期盼。”

我拿著信,站在基金會小小的院子裡,看著遠方的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淚水,再一次滑落。

這一次,卻沒有任何悲傷,只有滿溢而出的,無盡的溫暖。

原來,我從來不是一個人在守護。

這份跨越了二十年生死的善意與守護,從我踏入大山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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