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滿弓_第5章 雜碎時都忍着

雪滿弓發布時間:2026-04-30作者:道月古代古代情感

「雜碎」時都忍著。

但此刻,他擋在我面前,推了他的皇兄,說了他從前絕不敢說的話。

周崇看著周厭,又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動。

終究是往後退了一步,轉過身,走進了姝妃宮裡那扇門。

眼前,彈幕滾動得更為激烈。

【不是,他之前不是一直裝小可憐嗎?】

【我收回之前懷疑九皇子的話,小小一隻但好有安全感是怎麼回事,說話也好有邏輯。】

【原來全是為了不讓他的母妃擔心??眼睛要尿尿了,我哭死。】

【女主的眼睛怎麼看起來像哭了?紅彤彤的。】

【我看是高興得要哭了,一直陰魂不散糾纏自己的蒼蠅,終於放過自己了,要我我也放鞭炮慶祝。】

風雪又大了些。

我蹲下身,將周厭攏進斗篷裡。

「方才為何不藏拙了?你不是最怕被人看見嗎?」

「三哥讓母妃傷心了。」

「母妃,我不想藏了,藏了也沒有用。他們還是會笑我,還是會欺負我。可我要是藏一輩子,誰來替您擋風雪呢?」

風從廊下穿過,吹得燈籠搖搖晃晃。

我仔細端詳著他,心中第一次有些動容。

前世我替周崇擋了十五年風雨,換來一碗毒藥。

這一世,一個七歲的孩子告訴我。

他不想藏了,他要替我擋風雪。

那夜之後,日子便過得快了。

冬盡春來,宮牆下的積雪化成了泥濘。

姝妃的肚子一日大過一日,整個後宮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陛下盼新的皇子盼了多年,太醫說是男胎,他便高興得賞了很多金銀下去。

他私下召欽天監算了一卦又一卦。

卦象說此子貴不可言,他便龍顏大悅,連許久不曾有的笑容都浮了上來。

有一日他召我前去,屏退左右,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

「靜妃,你說......先皇后會不會原諒朕?」

我怔了一瞬,沒有接話。

於是他接著道。

「朕這些日子,常常夢見她,夢見她死前看朕的那一眼。」

我垂下眼簾。

他頓了頓,又問:

「姝妃有了身孕,你說,朕若去她靈前上一炷香,她會不會看見?」

我沒法置喙他的話,沉默了片刻,淡淡提醒道:

「陛下,先皇后已經走了很多年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長久地看著那株海棠。

隨後,殿內便陷入了寂靜。

姝妃越發得意,連走路都帶著風。

偶爾經過我身側,總要放慢步子,撫著隆起的腹部。

直到五月裡,姝妃發動了。

折騰了一天一夜,產房裡的慘叫聲傳遍了半個後宮。

天快亮的時候,孩子落了地。

產婆抱出來時,臉色白得像紙。

那孩子兔唇、六指,背上有一片青紫色的胎記,在燭光下看,竟隱隱像一條盤踞的蛇。

這是宮中早已消失不見的巫蠱之術。

陛下只看了一眼,便別過頭去,拂袖而去。

姝妃的哭聲響徹了整個寢殿。

後來便是一場大查。

太醫院翻遍了藥渣,查來查去,查到姝妃身邊一個小太監身上。

那人死前留下血書,說是受人指使。

至於是誰,那血書上寫的名字,被人連夜抹去了。

但我想,姝妃應該早有猜測。

她在榻上躺了半個月,瘦得脫了相。

半個月裡,寢殿晝夜不歇地亮著燈。

宮人進出皆垂首噤聲,無人知曉裡面在說什麼、做什麼。

只知有一夜,周崇獨自進了姝妃的寢殿,直到天邊泛白才出來。

他出來時面色平靜,衣冠齊整,與平日別無二致。

第二日,姝妃便起了床。

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慘白著臉,卻依舊端莊,依舊溫柔,依舊牽著周崇的手,叫他「本宮的好孩子」。

11

春去秋來,寒暑幾易。

周厭十五歲了。

個子躥高了一截,腿雖還跛著,走起路來卻穩當了許多。

字也寫得像模像樣了,太傅說九殿下雖然資質平平,勝在勤勉。

這話傳到鹹福宮時,我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勤勉便勤勉吧。

這世上的路,本就不是隻有聰明人才走得通。

福宮的海棠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周厭的個子躥高了一截,字也寫得愈發像樣。

連我也以為這樣的安穩還能持續許多年。

但在這些年裡,宮裡死了許多皇子。

建元十九年,四皇子在太液池邊失足落水,溺亡。

二十年,五皇子不知為何突發惡疾,引發高熱,不治身亡。

二十一年,最年長的二皇子被人在寢殿搜出巫蠱小人,賜死,其母打入冷宮。

二十五年,七皇子在圍獵時被驚馬踩踏,當場斃命。

不過數年光景,陛下膝下原本不算單薄的子嗣,零落殆盡。

除去那個先天痴傻、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十一皇子。

再除去幾個養在深宮無人問津的公主。

活著的、能站在朝堂上的皇子越來越少。

陛下起初震怒,大理寺、刑部、宗人府輪番上陣。

撤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的官。

密摺像雪片一樣飛進御書房。

查四皇子的落水,說是岸邊青苔太滑,失足而已。

查五皇子的惡疾,說是前夜貪涼受了風,太醫用藥不當。

查來查去,人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死。

有一日酒醉後,他忍不住問我:

「靜妃,你說是不是先皇后在報復朕?」

我沒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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