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滿弓_第7章 他纏綿病榻不過三月

他纏綿病榻不過三月，便下詔傳位於九皇子周厭。

死前回光返照，忽然睜開眼，叫了一聲「綏兒」。

宮人們跪了一地，不知該不該去請靜妃。我站在殿門外，聽見那一聲呼喚，沉默了很久，終究沒有推門進去。

隔著那道門，我聽見他最後說了一句:海棠花開了。

然後，便再也沒有聲音了。

新帝登基那日，天朗氣清。

我沒有去大殿受百官朝拜，免除了許多繁文縟節。

「母后。」

熟悉的呼喚在身後響起。

周厭快步走來。

像十五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下午一樣，規規矩矩地跪下，將頭靠在我的膝蓋上。

「兒臣剛下了朝，聽秋姑說您今日胃口不好，可是昨夜受了風?」

我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撫上他的發頂。

指尖傳來的觸感真實而溫熱。

周厭早已長成身姿挺拔、肩背寬闊的好男兒。

唯有看向我時，那雙眼睛依舊如七歲那年般澄澈孺慕。

「本宮無礙，只是坐在這兒，看著初綻的海棠，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母后，從前的苦寒都過去了。」

他仰起頭，定定地望著我，聲音裡帶著帝王的沉穩，亦有著一個兒子最純粹的赤誠。

「您還記不記得，兒臣小時候推了三哥那次，對您說過什麼?」

我微微一怔。

那時還是個小豆丁的他，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說:

「若是藏一輩子，誰來替您擋風雪呢?」

周厭眼底泛起溫和的笑意，替我將滑落的披風往上攏了攏:

「如今，兒臣再也不用藏了。」

「這天下，這座皇城，往後所有的風雪，兒臣都會替您擋在外面。您只管在這鹹福宮裡，歲歲看春花，年年看瑞雪。

」

他仰起頭，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將籌謀已久的底牌盡數捧到我面前:

「舅父加封太保的聖旨，兒臣今早就蓋了玉璽。姜家護國有功，特賜丹書鐵券，兒臣必定保全姜家世世代代滿門榮耀，絕不讓母后在前朝後宮受半分委屈。」

「還有......」

他頓了頓，耳根忽地浮起一抹微紅，卻依然目光堅定地望著我。

「母后若是嫌這深宮太悶，兒臣已下令大修西山別苑。母后喜歡江南的戲曲和海棠，兒臣便將江南最好的戲班子和花匠都尋來。」

「從此在這天下，母后想看什麼景，便看什麼景。」

「父皇負了您半生，沒給過您的自在與快活，兒臣這輩子，千倍百倍地補給您。往後您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便是把天捅破了，也有兒臣替您兜著。」

微風拂過，落英繽紛。

陽光穿過海棠樹的枝葉，細碎且溫暖地灑在我們身上。

虛空中，幾條淺淡的彈幕緩緩飄過:

【嗚嗚嗚，養成系最高!這才是雙向奔赴的親情!】

【我的小可憐終於長成能保護母后的參天大樹了!】

【全劇終啦!撒花!周厭真是個好孩子，祝太后娘娘和修勾皇帝永遠幸福!】

那些發光的字眼在明媚的春光中漸漸變得透明。

我垂首望向眼前年輕的帝王，唇角泛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我早就知道，他一直是個很好的孩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