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仵作_第4章 落梅居的秘密
第4章 落梅居的秘密
落梅居的茶香混著梅花香，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手指輕撫著茶盞上的梅花紋。這個位置，是我父親生前最愛的，他說從這裡看出去，能看見整個長安城的雪。
”七年沒來了。”我輕聲自語，茶香在唇齒間苦澀，”沒想到還是老樣子。”
茶館的老闆已經換了人，是個和善的老婦人，但牆上的字畫、桌上的茶具，甚至窗欞的雕花，都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陽光從高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像是把時光分成了兩半。
”姑娘，您的碧螺春。”老婦人把茶放在我面前，”這茶葉是七年前的老茶了，一直封存在罐子裡，就等有緣人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七年，正是落梅山莊滅門的那一年。
”婆婆，這茶……”我抬頭看她，卻發現她的眼神有些異樣，像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七年前，有位大人常來這裡。”老婦人輕聲說，”也是坐這個位置，也是點這壺茶。他說，這裡的茶香，有落梅山莊的味道。”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茶盞。那位大人，只能是我父親。
”他還說了什麼？”我聲音發顫。
老婦人搖搖頭，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我低頭看著茶麵，自己的倒影模糊在水汽中，像是七年前的父親在對我微笑。
茶館的門被輕輕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我抬頭，看見蕭衍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給他鍍上一層金邊。
他今天沒穿官服，一襲青色長衫，腰間繫著同色絲絛，少了大理寺卿的威嚴，多了分書生的儒雅。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穿常服，竟有些移不開眼。
”等很久了？”他走過來，自然地坐在我對面，動作熟練得像是在這裡坐了無數次。
”剛到。”我輕聲說，為他倒了一杯茶，”七年前的碧螺春，敢喝嗎？”
蕭衍接過茶杯，指尖在杯沿停留了一瞬。”七年前的茶，需要醒一醒。”他輕輕吹了吹，茶香頓時濃郁起來，”就像七年前的真相，需要有人來喚醒。”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紙，放在桌上，手指輕輕壓住紙角。
”你父親當年留下的。”他輕聲說，”關於落梅山莊案的記錄。”
我展開紙卷，上面是父親的筆跡，熟悉的字型讓我眼眶發熱。字跡有些模糊，像是被淚水浸溼過又風乾，每一筆都透著無力與絕望。
”七月初七，夜。”我輕聲讀著，”山莊火起，七十三口，無一倖免。唯一倖存者，柳某與……”
我猛地停住，因為後面的名字被墨跡塗掉了。
”與誰？”我急切地問。
蕭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與你父親一起倖存的人，就是現在的宰相。”
我如遭雷擊。
”當年你父親和宰相，都是落梅山莊的客人。”蕭衍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茶館內寥寥幾個客人，確保沒人注意我們，”山莊主人無意中得到了一份名單，記錄了朝中官員貪墨的證據。你父親本想上報，宰相卻想據為己有。”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瓷器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冷靜。
”所以，滅門是宰相所為？”
”不全是。”蕭衍搖頭，”宰相當時只是參與者之一，真正的幕後黑手，是名單上的第一個人。”
”誰？”
蕭衍沒回答，只是從袖中又取出一張紙。”這是你父親臨死前一夜寫的東西。’
我顫抖著手接過那張紙。上面是父親的筆跡，卻比之前的記錄更加潦草，像是匆忙寫就：
”雪落第七日，落梅山莊見。名單在……”後面是一串我看不懂的符號。
”這是什麼？”
”密碼。”蕭衍輕聲說，”你父親用梅花易數編的密碼，只有柳家血脈才能解開。”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從懷中取出那塊玉佩，放在桌上。玉佩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那個”柳”字顯得格外清晰。
”密碼在玉佩裡。”我輕聲說，手指在玉佩上摸索，突然在梅花的花蕊處摸到一個微小的凸起。
輕輕一按，玉佩彈開一個小小的暗格，裡面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紙。
紙上是完整的名單，以及七個名字。
”第七個……”我的聲音突然停住，因為最後一個名字，赫然是”蕭衍”。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正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七歲那年，也在落梅山莊。”他輕聲說，”我父親是山莊的教書先生，那天我恰好回家探親，逃過一劫。”
茶館的爐火突然爆了個火星，把我們的影子投在牆上，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所以，”我輕聲說，”你也是倖存者？”
”是。”蕭衍點頭，”但兇手不知道這一點，所以我的名字在名單上。”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名單上的七個名字，已經死了六個，只剩下……
”第七個是我。”我輕聲說，”或者說，是我們。”
蕭衍突然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溫暖乾燥，帶著茶香的溫度。
”不，”他輕聲說，”第七個，是真相。”
茶館的門再次被推開，風鈴急促地響了起來。一個戴著斗笠的人走了進來，徑直走向我們，斗笠下的臉藏在陰影裡。
”蕭大人。”那人壓低聲音，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有訊息了。”
蕭衍示意他坐下，但那人搖搖頭，只是快速地說：”第七個目標，確實是柳姑娘。但有人想提前動手，今晚子時，按察使王大人會帶人去柳家舊宅。”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桌沿。
”王大人？”蕭衍皺眉，”他怎麼會……”
”名單上第三個名字，就是王大人的父親。”那人低聲說，”三個月前死的那個管家，是王大人的舅舅。”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三個月來的連環命案，死者都與當年案子有關，而現在……
”柳家舊宅有什麼？”我急切地問。
那人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帶著憐憫：”你父親留下的最後證據。”
蕭衍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我們走。”
我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茶，七年前的碧螺春，終究還是沒來得及喝完。
老婦人站在櫃檯後，對我們微微點頭，像是早就知道我們會這樣離開。
走出茶館，陽光正好，長安城的雪開始融了，屋簷滴落的水聲像是時光在哭泣。
”落梅居要關了。”蕭衍突然說，”老闆娘說，等最後一位客人喝完茶，就關門回老家。”
我回頭望去，茶館的門匾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落梅居”三個字，像是父親在對我微笑。
”走吧。”我輕聲說，”去拿回屬於我們的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