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仵作_第6章 真相漸明
第6章 真相漸明
大理寺的審訊室，燭火搖曳，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像是從地獄伸出的手。
宰相坐在椅子上，雖然被鐵鏈鎖住，卻依然保持著那份威嚴，彷彿不是階下囚，而是來視察的官員。他的紫色官服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像是浸透了血。
我站在他對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份名單。七年，整整七年，終於等到這一天。名單上的墨跡已經有些模糊，但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把刀，刻在我的心上。
”李大人，”蕭衍的聲音冷靜得像冰，卻又帶著壓抑的憤怒，”七年前，落梅山莊的滅門案，您還有什麼要說的？”
宰相微笑，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像是面具裂開了縫。”年輕人，你們以為，憑一份名單就能扳倒我？在朝堂上混了這麼多年，我什麼風浪沒見過？”
”不只是名單。”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面是一疊泛黃的信紙，紙張脆弱得像是隨時會碎，”這是您當年與落梅山莊主人的通訊，每一封都蓋著您的私印，每一個字都是證據。”
宰相的臉色終於變了，像是完美的瓷器出現了第一道裂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還有，”蕭衍接道，聲音裡帶著勝利者的冷靜，”王大人已經招供了，他指認您就是當年策劃滅門的主謀，包括三個月來所有命案的幕後黑手。”
”王大人？”宰相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他的話也能作數？為了活命，他什麼都能說。”
我走到宰相面前，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那是權力浸泡出來的味道。”那您告訴我，為什麼七年前，您會突然派人去落梅山莊？為什麼偏偏是七月初七？”
”因為山莊主人掌握了不該掌握的東西。”宰相的聲音突然變得陰冷，像是毒蛇吐信，”有些人，知道得太多，就該死。這是朝堂的生存法則，你們太年輕，不懂。”
”包括我父親？”我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七年來的痛楚，”他只是想為七十三條冤魂討個公道，就該死？”
宰相沉默了很久，燭光在他臉上跳動，像是無數冤魂在掙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我毛骨悚然：”你父親太天真，以為憑一份名單就能改變什麼。在朝堂上，真相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權力才是真理。”
蕭衍的拳頭砸在桌上，燭火劇烈搖晃，牆上的影子扭曲成各種詭異的形狀。”七十三條人命，您就這麼輕描淡寫？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兒！”
”七十三條？”宰相搖頭，像是在數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不，是七十四條。你父親，本來可以不用死的。我給他機會了，是他自己不要。”
我的心沉入谷底，像是被冰水浸透。”當年，您到底對他說了什麼？”
宰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一段久遠的往事。”當年，你父親找到了那份名單，本想交給皇上，是我攔住了他。我告訴他，只要他交出名單，我可以保他全家平安，甚至可以給他想要的一切——高官厚祿，榮華富貴。”
”但他拒絕了。”我輕聲接道，聲音哽咽，”他說，有些真相，比性命更重要。所以，他必須死，對嗎？”
”是。”宰相嘆息，像是在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打碎，”他選擇了真相，我選擇了權力。這就是區別。現在，輪到你們選擇了。”
審訊室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的聲響，像是冤魂在哭泣。
”那三個月前的連環命案呢？”蕭衍問，聲音裡帶著急切，”死者都是當年參與掩蓋真相的人，您為什麼要殺他們？他們不是為您賣命的人嗎？”
宰相笑了，那笑聲在空蕩的審訊室裡迴盪，像是夜梟的悲鳴，讓人脊背發涼。”殺他們？我為什麼要殺那些為我賣命的人？年輕人，你們太天真了，根本不懂朝堂的險惡。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而且比你們想象的更可怕。”
我與蕭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困惑。事情似乎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
”什麼意思？”我急切地問，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桌沿，”如果不是您，那會是誰？為什麼要殺那些知情者？”
宰相卻不再說話，只是微笑，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陰森，像是地獄來的使者。
蕭衍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像是被人抽走了血色。”是皇上。”他的聲音顫抖，幾乎不成調，”七年前，落梅山莊的名單上，第一個名字就是皇上。當年還是太子的皇上，為了奪嫡，與落梅山莊有秘密往來，那些貪墨的銀子，大部分都流入了太子府。”
我愣住了，像是被雷劈中。皇上？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子，竟然也是當年血案的參與者？
宰相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瘋狂和絕望，像是被困的野獸。”聰明，蕭大人果然聰明。現在，你們知道真相了，又能如何？皇上要殺人滅口，你們能阻止嗎？能把他送上審判席嗎？”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子，青花瓷的，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我把它放在桌上，輕輕推到宰相面前。
”這是七日斷魂的解藥。”我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宰相大人，您中毒了，毒性已經開始發作。”
宰相的臉色終於變了，從高高在上的勝利者變成了恐懼的囚徒。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脈搏，臉色越來越蒼白。
”什麼時候？”他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我怎麼可能中毒？”
”在柳家舊宅，您喝的那杯茶。”我輕聲說，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是我下的毒，七日斷魂，無色無味，中毒者會在第七日暴斃，死狀與三個月來的命案一模一樣。”
宰相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你……你竟敢……我是當朝宰相！”
”您說對了，”我直視他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七年來的恨意，”有人在清除當年的知情者，但不是我，也不是蕭衍，而是皇上。您以為自己是獵人，其實早就是獵物。”
宰相頹然坐下，像是瞬間老了二十歲，紫色官服上的蟒紋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諷刺。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身著龍袍的人走了進來，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給他鍍上一層神聖的光。
”是朕。”皇上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是天命所歸，”七年前，你為了掩蓋真相，殺了七十三條人命。如今，輪到你了。這就是因果報應。”
宰相看向皇上，突然笑了，那笑容中竟有一絲解脫。”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只是，皇上，您真的以為，殺了我，真相就能永遠被掩蓋？歷史會記住的，後人會知道的。”
皇上微笑，那笑容像是慈悲的佛陀：”真相？在朕這裡，真相就是朕說的話。史書由勝者書寫，百年之後，誰還會記得一個罪臣的辯解？”
宰相被帶下去時，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竟有一絲憐憫和悲哀。
”柳姑娘，”他輕聲說，像是最後的忠告，”你以為你贏了，其實你輸了。真相，永遠掌握在權力手中。你父親用生命換來的，不過是一個笑話。”
審訊室再次安靜下來，皇上轉向我們，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柳驗雪，蕭衍，你們做得很好。”皇上的聲音溫和，像是慈父在誇獎孩子，”宰相的罪行，朕會昭告天下，還七十三條冤魂一個公道。至於落梅山莊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朕會補償的。”
我與蕭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苦澀。我們贏了，卻又輸了。真相大白，卻永遠見不得光。
”皇上，”我輕聲問，聲音裡帶著最後的倔強，”那我父親的冤屈……”
”柳侍郎忠君愛國，朕會為他平反，追封諡號，蔭庇子孫。”皇上微笑，像是恩賜，”你們想要什麼賞賜？黃金萬兩？高官厚祿？”
我搖頭，突然覺得很累：”臣女只想知道，我父親臨死前，可有遺言？”
皇上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憶一個久遠的夢。”你父親說，雪落第七日，真相大白。但他忘了，有些真相，永遠見不得光。這就是權力的遊戲，你父親太天真了。”
走出大理寺，天已微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雪花無聲地落下，覆蓋了所有的痕跡。
”我們贏了，”蕭衍輕聲說，聲音裡卻沒有一絲喜悅，”卻又輸了。真相大白，卻永遠見不得光。這就是朝堂的殘酷。”
我抬頭看天，雪花落在我的臉上，冰涼，像是父親的淚水。
”但至少，”我輕聲說，像是在安慰自己，”我父親的冤屈洗清了，柳家的名譽恢復了。至於其他的……”
”接下來呢？”蕭衍問，聲音裡帶著期待和不安，”你打算怎麼辦？”
我微笑，突然覺得很輕鬆，像是卸下了七年的重擔：”去江南，開醫館，救死扶傷。你願意跟我一起嗎？離開這個充滿陰謀的地方。”
蕭衍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乾燥：”天涯海角，生死相隨。權力遊戲太累，我只想做個普通大夫的丈夫。”
雪落在我們的肩頭，像是七年前那個夜晚的延續。只是這一次，我們不再孤獨，不再被仇恨驅使。
我們終於可以開始新的人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