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為證：不被祝福的我們_第5章 真相漸顯
第5章 真相漸顯
程母的病情在一個陰沉的下午突然惡化。
我趕到醫院時，程思遠正蹲在走廊的角落裡，像個迷路的孩子。他的白襯衫皺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佈滿血絲。
”思遠...”我蹲下身，握住他冰涼的手。
他抬頭看我，聲音沙啞：”醫生下了病危通知，說可能就這兩天了。”
我的喉嚨發緊，卻說不出安慰的話。
病房裡，程母比上次見面更加消瘦了。她看見我們，虛弱地招了招手。
”孩子們，過來。”她的聲音像風吹過乾枯的樹葉。
我們走到床邊，程思遠緊緊握住母親的手。
”思遠，去給媽媽倒杯水。”程母突然說。
程思遠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去了。
病房裡只剩下我和程母。
”孩子，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她喘了口氣，”關於你爸爸...還有我。”
我心跳加速，預感到接下來聽到的事會改變一切。
”三十年前，我22歲，從上海來到稻香村當知青。”程母的眼神飄向遠方，”那時候，你爸爸是村裡最帥的小夥子，我們...相愛了。”
我屏住呼吸。
”但是返城的機會來了，我...我背叛了他。”程母的眼淚掉下來，”不僅帶走了他的心，還帶走了村裡集資的知青返城費。那時候，你爺爺生病急需用錢...”
我的手開始發抖。
”你爸爸恨我是應該的。”她苦笑，”我不僅辜負了他的感情，還辜負了整個村子的信任。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裡。”
程思遠端著水回來，看見我們在哭，愣住了。
”媽...”
”思遠，過來。”程母招手，”媽媽對不起你，讓你揹負著這些...”
程思遠跪在床邊，像個孩子一樣哭泣。
那天晚上，程母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她堅持要坐起來，讓程思遠給她梳頭髮。
”你爸...年輕的時候，最喜歡給我編辮子。”她摸著稀疏的白髮，”說我像稻田裡的小精靈。”
程思遠的手抖得厲害，梳子一次次從指間滑落。
”孩子，別恨你江叔。”程母輕聲說，”他這些年不容易，一個人把你拉扯大，還要面對村裡人的指指點點。”
我握住程母的手：”阿姨，爸爸他...其實早就原諒您了。”
程母笑了，眼角的皺紋像綻放的菊花：”那就好，那就好...”
第二天清晨，程母在睡夢中安詳離世。
程思遠跪在床前，久久不願起來。
葬禮很簡單，只有我們幾個親近的人。
父親也來了，站在遠處，眼眶通紅。
當程母的骨灰盒被放進墓穴時，父親突然走上前，放下一束白色的菊花。
”阿芳，一路走好。”他輕聲說，”我原諒你了，三十年前就原諒了。”
程思遠跪在墓前，像個孩子一樣哭泣。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風吹過新墳上的黃土，帶走了一代人的恩怨。
那天晚上，父親把我叫到書房。
”若雪，爸爸對不起你。”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這些年，我把對阿芳的怨恨，轉移到了思遠身上。其實...那孩子是無辜的。”
我抱住父親，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抖。
”爸，都過去了。”
”不，還沒有。”父親搖頭，”我要補償那孩子，補償他這些年受的委屈。”
第二天，父親親自去了村委會，重新討論了程思遠的土地承包申請。
這一次，全票透過。
程思遠站在那片荒地上，看著父親親手把批准檔案交給他，眼眶溼潤。
”江叔...”
”別叫江叔了。”父親拍拍他的肩，”叫爸吧，早晚的事。”
程思遠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程母留下的遺物中，有一本日記。
程思遠把它交給了我：”我媽說，這個給你。”
我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給若雪，願你和思遠不要重蹈我們的覆轍。”
日記裡記錄了程母這三十年的愧疚和思念。
最後一頁寫著：”若雪，如果你看到這本日記，說明我已經不在了。請替我告訴思遠，他的媽媽很愛他，也很抱歉讓他揹負了這麼多。還有，請告訴你爸爸，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他。”
我合上日記，淚水模糊了視線。
程思遠從背後抱住我：”謝謝你，若雪。謝謝你讓我媽媽走得沒有遺憾。”
我轉身抱住他：”也謝謝你，沒有放棄。”
真相大白後，我們的感情反而更加純粹。
沒有了上一輩的恩怨，沒有了心裡的疙瘩，剩下的，只有純粹的愛。
程思遠開始全身心地投入農場建設，父親也時常過去幫忙。
有時候，我會看見他們一起在田裡勞作，像真正的父子一樣。
而程母的遺像，就掛在農場的小木屋裡，笑容溫柔，彷彿在守護著我們。
週末，我們帶小寶去祭拜程母。
小寶把畫好的畫放在墓前：”外婆，我畫的是舅舅和江老師，還有我。”
程思遠蹲下身，教小寶怎麼擺放祭品。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所有的苦難都有了意義。
程母的墓旁，父親種了一棵小樹苗。
”這是你媽媽最喜歡的梧桐。”父親說，”春天會開紫色的花，很美。”
程思遠看著那棵樹苗，輕聲說：”謝謝江叔。”
”傻孩子。”父親拍拍他的肩，”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夕陽西下，我們三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程母的日記最後一頁，還夾著一張老照片。
照片上是三十年前的稻田，年輕的程母和父親並肩站著，笑容燦爛。
照片背後寫著：”願來生，不再有離別。”
我把照片給父親看，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其實，我從來沒恨過她。只是...太愛了。”
程思遠站在一旁，握住了父親的手。
這一刻，所有的恩怨都隨風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