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為證:不被祝福的我們
江南水鄉稻香村,小學老師江若雪與返鄉青年程思遠相遇。
---------
農場開業那天,稻香村比過年還熱鬧。天剛亮,村口就停滿了各種車輛。王嬸和李叔帶着鑼鼓隊早早來了,張大娘挎着一籃子喜糖,見人就發。我站在鏡子前,第N次整理那件淡藍色的連衣裙。”江老師,你好漂亮!”小寶趴在門框上,眼睛亮晶晶的。”嘴真甜。”我…
江南水鄉稻香村,小學老師江若雪與返鄉青年程思遠相遇。
---------
農場開業那天,稻香村比過年還熱鬧。天剛亮,村口就停滿了各種車輛。王嬸和李叔帶着鑼鼓隊早早來了,張大娘挎着一籃子喜糖,見人就發。我站在鏡子前,第N次整理那件淡藍色的連衣裙。”江老師,你好漂亮!”小寶趴在門框上,眼睛亮晶晶的。”嘴真甜。”我…
第1章 稻浪初遇
九月的稻香村,空氣中飄著新稻的清香。
我站在田埂上,手裡的素描本被風吹得嘩嘩作響。身後二十多個孩子排成一排,有的蹲著,有的乾脆坐在了泥土裡,鉛筆在紙上沙沙地畫著眼前的稻田。
“江老師,你看我畫的像不像?”八歲的王小寶舉著畫紙跑到我面前。
我蹲下身,正要開口,一陣刺耳的拖拉機轟鳴聲從身後傳來。
“讓開讓開!”粗獷的男聲伴隨著柴油機的黑煙。
我慌忙拉著孩子們往路邊躲,卻還是晚了一步。拖拉機呼嘯而過,濺起的泥水落在我白色的連衣裙上。
“你!”我轉身瞪著那個始作俑者。
拖拉機停了下來,男人從駕駛座上跳下來。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頭髮有些長,遮住了半邊眼睛。最惹眼的是他左眉上的一道疤。
“對不起。”他嘴裡說著道歉,眼神卻帶著戲謔,“新裙子?”
我低頭看著裙襬上的泥漬,心疼得直皺眉。
“程思遠!你又欺負江老師!”路邊賣冰棒的老太太喊道。
男人挑了挑眉:“老太太,您哪隻眼睛看見我欺負人了?”
我沒聽完他們的對話,轉身招呼孩子們收拾畫具。程思遠,這個名字我聽說過。據說是以前村裡程木匠的兒子,十年前跟著母親去了城裡,現在突然回來了。
下午三點,我踩著上課鈴聲走進三年級教室。
“江老師好!”孩子們整齊地問好。
我微笑著點頭,目光卻不經意地飄向窗外。操場對面,程思遠正和幾個工人站在荒地上,手裡拿著圖紙。
“同學們,今天我們學《憫農》。”我轉身寫下詩句。
“老師!”王小寶舉手,“程叔叔說種地不賺錢,他要在地裡蓋房子!”
粉筆在我手裡斷成了兩截。
放學後,我特意繞路去了那片荒地。夕陽下,程思遠獨自站在田埂上,手裡捏著一把泥土。
“程先生。”我走過去,“聽說你要建民宿?”
他轉身,夕陽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江老師訊息挺靈通。”
“這裡是基本農田。”我指著土地,“這樣做是違法的。”
“這裡十年沒人種過一粒糧食。”他輕笑,“荒草都長得比人高了。”
“那是因為...”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江老師。”他突然湊近,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你對每個學生都這麼關心嗎?”
“若雪!”父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我回頭,看見父親江村長帶著幾個村委會的人走來,臉色陰沉。
“程先生。”父親的聲音帶著敵意,“關於你承包土地的申請,需要重新討論。”
程思遠的表情冷了下來:“江村長,我們昨天不是談好了?”
“情況有變。”父親的目光掃過我,“這片土地關係到整個村子的規劃。”
我看著程思遠握緊的拳頭,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的歸來,可能會打破稻香村幾十年的平靜。
那天晚上,母親特意做了糖醋排骨。
“多吃點。”母親給我夾菜,“今天寫生怎麼樣?”
“挺好的。”我不想提程思遠的事。
父親放下筷子:“若雪,你離那個程思遠遠一點。”
“為什麼?”
“那小子不安分。”父親臉色難看,“十年前他母親帶著他走的時候,把村裡人都得罪了。現在回來,誰知道打什麼主意。”
“人家只是想創業...”
“創業?我看是想騙錢。”父親冷笑,“村西頭那塊地,他出價比市場價低了一半。”
我放下碗筷,突然覺得排骨索然無味。
回到房間,我拉開窗簾。月光下,遠處的荒地隱約可見。手機突然震動,是個陌生號碼:“今天的事,對不起。裙子我會賠給你。程思遠。”
我盯著簡訊看了很久,最終沒有回覆。
第二天是週六,我去了鎮上的“稻香書屋”。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木質地板上,空氣中飄著書墨香。
“請問,這裡有農業種植的書嗎?”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轉身看見程思遠站在書架前。他今天穿了淺藍色襯衫,頭髮梳得整齊了些。
“農業種植區在那邊。”我指了指角落。
“昨天那條裙子...”他開口。
“不用賠了。”我打斷他。
“那怎麼行。”他掏出名片,“我在鎮上開了家工作室,專門做手工布藝的。可以給你做條一模一樣的。”
我接過名片,上面寫著“思遠手作”。
“你還會做衣服?”
“跟我媽學的。”他笑了笑,“她以前是上海服裝廠的技師。”
這個話題似乎觸動了他,他的眼神突然黯淡。
“其實。”他聲音低了幾分,“我回來不只是為了創業。我媽病了,肺癌晚期。她想回來看看年輕時生活過的地方。”
我的心揪了一下。
週一的家長會上,我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最後一排的程思遠。他穿著深灰色西裝,看起來成熟了許多。
“那是...”我問李老師。
“程思遠,王小寶的舅舅。”李老師小聲說,“小寶爸媽在外地打工,平時都是舅舅管。”
輪到學生作品展示,王小寶的畫作投影在大螢幕上:金黃的稻田邊站著穿白裙子的女人,角落寫著:“送給最好的江老師,謝謝程叔叔教我畫畫。”
我的目光看向程思遠,他正微笑著看外甥,眼神溫柔。
家長會結束後,小寶跑過來:“江老師,程叔叔說週末要帶我去寫生,你也一起來好不好?”
“別為難江老師。”程思遠走過來,揉揉外甥的頭髮,然後看我,“裙子做好了,什麼時候給你?”
“不用了...”
“做錯事要負責。”他堅持,“再說,小寶很喜歡你。”
“那就明天下午吧。”我說,“我在學校門口等你。”
第二天下午,程思遠拿著紙袋等我。我取出裙子,是條白色連衣裙,裙襬繡著淡紫色小花。
“這太貴重了...”
“自己做的不貴。”他看著我,“我媽說,這輩子最懷念的就是在稻香村的日子,每天聞著稻香醒來。”
我正想說什麼,父親嚴厲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江若雪!”
我轉身,看見父親臉色鐵青地站在校門口。
“程先生。”父親的聲音冷得像冰,“我想我們需要談談。關於你承包土地的事,還有,離我女兒遠一點。”
我站在兩個男人中間,突然意識到,我和程思遠之間,可能不只是裙子那麼簡單了。
而那條白色的新裙子,在陽光下白得刺眼,像是一個不被祝福的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