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山河_第8章 邊疆狼煙
第8章 邊疆狼煙
八月的風捲著燥熱撲進錦衣衛指揮司的大堂，蕭御珩握著加急軍報的手背上青筋凸起。軍報上的墨跡還未乾透，邊角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卻依然清晰地傳遞著一個令人心悸的訊息。
”北狄二十萬大軍壓境，朔州失守，守將李信戰死。”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傳我命令，錦衣衛精銳隨我即刻出發，馳援邊疆。”
堂下千戶們轟然應諾，鎧甲碰撞的聲音在大堂裡迴盪。卻見一道淺藍色身影旋風般闖了進來，裙裾帶起的風掀動了案上的軍報。
”我跟你去。”沈清歡手裡還攥著剛繡了一半的荷包，金線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你別忘了，我不僅是你的夫人，還是沈家軍的傳人。當年父親教我的兵法韜略，可不是用來繡花的。”
蕭御珩眉峰一蹙：”邊疆危險——”
”危險？”沈清歡打斷他，指尖輕輕撫過他腰間的繡春刀，刀鞘上雕刻的祥雲紋在她指尖下流轉，”當年你在靈隱寺為我擋刀時，可沒說危險。再說了，”她狡黠一笑，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我帶的毒粉暗器，比你的繡春刀還管用呢。這’醉春風’可是我最新配的，見血封喉，比上次在驛館用的還厲害。”
蕭御珩看著她亮若星辰的眼睛，終究是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散落在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明日辰時出發，帶上你最趁手的兵器。還有，”他頓了頓，聲音放軟，”不許離我三步之外。”
邊疆的風裹著黃沙，吹得人睜不開眼。沈清歡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掀起車簾望著路邊蕭瑟的景象。曾經肥沃的農田如今一片荒蕪，偶爾能看見被燒燬的村落殘垣斷壁，牆角還留著未燒盡的衣物碎片，隨風輕輕擺動，像一面面破碎的旗幟。
”這就是戰爭。”蕭御珩的聲音從車外傳來，他騎在馬上，玄色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墨髮被風掀起，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北狄人不僅搶糧食，還毀農田、殺壯丁，就是想讓我們中原無人可耕、無糧可收。三年前他們就試過一次，被你父親帶兵打退了，沒想到這次來得更猛。”
沈清歡的心像被重石砸了一下，她想起出發前在戶部看到的糧草清單——朝廷能調撥的軍糧，只夠支撐半個月。而據錦衣衛密探回報，北狄此次帶了三個月的糧草，顯然是打算打持久戰。
”我們帶了多少糧草？”她問。
”三萬石。”蕭御珩勒住韁繩，回頭看她，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但要供應十萬大軍，最多隻能撐十日。如果不能速戰速決，我們就會陷入困境。”
沈清歡沉默了。她想起父親臨終前交給她的兵書裡，有一章專門講”就地取糧”的策略。朔州一帶多山，山裡應該有不少野果野菜，或許能解燃眉之急。而且她記得，朔州的山民有一種特殊的儲存糧食的方法，可以將野菜曬乾儲存，留到冬天食用。
”我有個主意。”她掀開車簾，跳下車，走到蕭御珩身邊，身上的淺藍色衣裙在風沙中輕輕飄動，像一朵頑強綻放的藍花，”朔州的山裡有野板栗、野葡萄，還有一種叫’救軍糧’的野果，味道雖然澀，但能充飢。我們可以組織士兵去採摘，再讓當地百姓帶路，或許能多撐幾日。另外，山民們有一種’菜乾’，是把野菜用鹽醃了再曬乾，可以長期儲存，我們也可以收集一些。”
蕭御珩眼睛一亮，他知道沈清歡自小跟著沈老將軍走遍邊關，對邊疆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當年沈老將軍鎮守朔州時，就曾用沈清歡教的方法，帶著士兵們採摘野果、收集菜乾，度過了一個缺糧的冬天。
”好，就按你說的辦。”他翻身下馬，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為風沙的吹拂有些粗糙，卻帶著熟悉的溫度，”清歡，有你在，真好。”
沈清歡臉上一紅，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蕭御珩！”她嬌嗔道，”還有人看著呢！”
蕭御珩環顧四周，見士兵們都識趣地轉過頭去，有的吹著口哨，有的看著天空，就是不往他們這邊看，才低笑著在她耳邊說：”怕什麼？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再說了，”他的聲音更低了，”等回了京城，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蕭御珩有多疼我的夫人。”
沈清歡的臉更紅了，像熟透的蘋果。她輕輕掐了一下蕭御珩的胳膊，卻被他反手握住，按在胸口。
”好了，不鬧了。”蕭御珩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我們得儘快趕到軍營，和周將軍商議對策。北狄的先鋒部隊已經到了離朔州城只有五十里的黑風嶺，隨時可能發起進攻。”
當晚，沈清歡帶著二十個士兵進了山。她身輕如燕，在林間穿梭自如，像一隻靈活的小鹿。她穿著黑色的勁裝，腰間掛著裝滿毒粉的瓷瓶和一把軟劍，頭上戴著黑色的頭巾，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夫人，這野果真的能吃嗎？”一個年輕計程車兵看著筐裡紅得發黑的”救軍糧”，有些猶豫。他叫小石頭，才十六歲，是第一次上戰場。
”能吃。”沈清歡拿起一顆放進嘴裡，咬得脆響，”我小時候跟著父親在邊關，每年秋天都會摘這個吃。不過要先洗乾淨，不然會拉肚子。來，你嘗一顆。”
她遞了一顆給小石頭，小石頭猶豫著接過來，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一亮：”嗯，雖然有點澀，但甜甜的，挺好吃的。”
士兵們見她吃得香甜，也紛紛跟著採摘起來。不一會兒，就摘了滿滿幾筐野果。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異響。沈清歡臉色一變，示意大家噤聲，自己則悄悄摸了過去。她貼著一棵大樹，探出頭去，只見三個北狄探子正鬼鬼祟祟地在一棵大樹下商量著什麼，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一張地圖。
”他們在說什麼？”小石頭輕聲問。
”聽不懂。”沈清歡皺了皺眉，”北狄話我只會幾句日常用語。但看他們的手勢，好像是在說糧草的事。”
她屏住呼吸，從袖中摸出一枚毒針，瞄準其中一人的後頸甩了出去。那探子悶哼一聲，倒在地上，連叫都沒叫出來。另外兩個探子見狀，拔出彎刀就衝了過來，嘴裡還喊著聽不懂的北狄話。
沈清歡不退反進，身形如鬼魅般閃過彎刀，同時從腰間抽出軟劍，一劍刺中一人的心臟。那探子瞪大眼睛，倒在地上，血染紅了身邊的野草。剩下的那個探子嚇得轉身就跑，卻被及時趕到的蕭御珩一箭射穿了膝蓋。
”清歡，你沒事吧？”蕭御珩跑過來，上下檢查著她，眼裡滿是擔憂。他本來不放心她單獨進山，所以悄悄跟了過來，沒想到正好碰上北狄探子。
”我沒事。”沈清歡笑著揚了揚手裡的地圖，”你看，我們抓到了大魚。”
地圖上，北狄軍隊的部署、糧草存放地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最讓人心驚的是，地圖右下角還畫著一個印章——那是當朝宰相趙庸的私印。
”趙庸？”蕭御珩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攥著地圖，指節發白，”沒想到他竟然私通北狄！當年你父親被汙衊通敵，說不定也和他有關。”
沈清歡看著地圖，突然想起皇后暴斃前，曾派人給她送過一個錦囊，裡面裝著半塊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趙”字。當時她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現在看來，皇后應該是想告訴她，趙庸有問題。
”看來皇后的死，也和他有關。”她握緊了地圖，指甲幾乎掐進肉裡，”我們一定要將他繩之以法，為父親和皇后報仇。”
蕭御珩將她擁入懷中，輕聲安慰道：”放心，等平定了北狄，我一定上奏皇上，徹查此事。趙庸作惡多端，這次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沈清歡靠在蕭御珩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突然覺得，無論前方有多少危險，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什麼都不怕。
”蕭御珩，”她輕聲說，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等戰爭結束，我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蓋一間小房子，種點花，養幾隻雞，好不好？我想過平靜的日子，不想再看到有人流血，有人犧牲。”
蕭御珩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好，都聽你的。等這件事了結，我就向皇上請辭，帶著你遠走高飛。我們可以去江南，那裡有小橋流水，有桃紅柳綠，還有你最喜歡的桂花糕。”
遠處，狼嚎聲此起彼伏，提醒著人們這裡是戰場。但此刻，在彼此的懷裡，他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溫暖和安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