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歌_第8章 太子在他身後絕望地喊

太子在他身後絕望地喊:「母后，母后......」

而皇后再無回應。

是夜。

皇后邀請皇帝來寢殿。

她畫了極美的妝，穿了極漂亮的衣裳，那是她身為皇后絕對不會穿的暴露衣衫。

她重提與皇帝的舊事。

說起兩人年少的情誼，她被封為皇后的喜悅，懷胎十月時的欣喜，養育兒子的艱辛。

皇帝以為她在為太子求情，並沒有設防。

幾杯酒下肚。

他身體軟了，才警覺不對。

他掙扎著要起來。

皇后的匕首已經刺中他心臟。

她死死捂住他的嘴。

「為什麼要把我的兒子送給太后養?」

「你不知道太后厭惡我，也不會善待他嗎?」

「為什麼要讓他們兄弟離心?」

皇帝沒了氣息。

她趴伏在他懷裡哭泣。

「今生算我對不起你，若有來生，別遇見了。」

她將火油打翻，拔出匕首，轉而刺入自己的心臟......

鳳藻宮大火。

廢太子帶兵入宮前來救火，卻被威武將軍攔住。

我騎在馬上，長劍指向太子，冷笑道:「廢太子陰謀刺刀陛下，全部拿下。」

16

這一場仗贏得輕輕鬆鬆。

廢太子被抓。

鳳藻宮的火很快被撲滅。

奉命防火的小太監很快交代這一切都是皇后的安排。

皇后太子密謀刀害皇帝罪證確鑿。

這樁皇家醜聞太過驚世駭俗。

史書工筆都無從著墨。

最終只能寫皇帝暴斃，皇后殉情，廢太子依舊被廢。

眾臣從眾皇子中選了一個看起來聰明的，由幾位重臣親自教導，教他為君之道，希望他成為一名合格的君王。

我終於閒下來，去看望落入牢獄的廢太子。

他神情頹靡，全無求生的意志。

皇后死了。

他和淮王再也不用爭奪她的愛。

她也不用再左右為難，害怕自己一碗水不能端平。

我為廢太子帶來了一碗松茸湯。

這是他很喜歡的。

也是長姐擅長的。

他看向我，淡淡道:

「你滿意了?淮王的毒是你下的。」

是肯定，不是疑問。

我笑了笑，並不回答。

「為什麼非要我姐姐死呢?就算她拒絕了做你的太子妃，你也不該刀她。」

皇后曾問過長姐，想做太子妃還是淮王妃?

她很喜歡長姐，覺得她嫁給她的哪個兒子都可以。

當然，最好是做太子妃。

她覺得長姐擔得起母儀天下的職責。

而她也會善待長姐，不會出現如她與太后一般婆媳不和的矛盾。

可長姐拒絕了。

那時因為嘉陽郡主的摻和，她與太子和淮王起了隔閡。

所以她誰都沒選。

皇后有些失望，但並不勉強。

廢太子聞言，彷彿也不放在心上。

但沒多久，長姐就死了。

嘉陽郡主刀了長姐，但我不信廢太子一無所覺。

廢太子看向我，平靜道:

「她若誰也不嫁，誰也不喜歡，她此生都平安無事。」

「但她喜歡上了別人，她看那人的眼神不清白。」

我心一窒。

「那人是誰?」

廢太子道:

「萬佛寺一位帶髮修行的居士。」

長姐曾與他下棋對弈，參禪論佛，兩人相談甚歡。

「本宮沒有刀他，只是想過幾年再刀，免得他死得太快，追上了你姐姐的腳步，便宜他們在地下做一對鬼鴛鴦。」

廢太子的本性暴露無疑。

他冷笑道:「想我死嗎?那就刀了本宮，讓本宮看看你的膽量。」

不!

死太便宜他了。

他該死千次萬次，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才對。

我從身上拿出一些藥粉扔了進去。

藥瓶炸開，瓷片濺了滿地，裡面的粉末散了出來，到處都是。

廢太子終於惶恐。

「這是什麼?」

「引蟲粉。」

我將最後一瓶藥粉砸在廢太子身上，在他驚恐的叫聲中緩緩離開。

天牢是最陰暗血??的地方，藏著無數嗜血的毒蟲蛇蟻，今夜，他們將想用太子這份大餐，希望它們吃的美味。

後來，廢太子被蟲蟻咬得面目全非，徹夜哀嚎。

他終於沒忍住，撞死在天牢的牆上。

而淮王聞訊，拍掌大叫三聲「好好好」,便用刀抹了脖子。

他中了牽肌引，每一次發病都痛不欲生。

尤其皇后因太子而死。

他不聽到廢太子的死訊不肯死。

這一次，他終於如願了。

他死之前，叫了我去。

他問我:「你什麼時候給我下的毒?」

我笑而不答。

他恍然。

「剿匪那次，我遭遇刺客根本不是廢太子派的，而是你的人。」

沒錯。

我從邊疆一路趕往京城，帶了一百死士，將他們安排在京城之外等候差遣。

在我剿匪時，他們就被安排假裝刺刀淮王。

我要他們兄弟之間互相猜疑。

鐵板一塊的時候，都不好刀，只有分開了，讓他們自相殘刀，我再來坐收漁翁之利。

他們每個人的刀上都塗了毒。

淮王只要受了傷，就難逃一死。

而我和他在山洞的那一晚，將臨時的解藥放在水裡讓他喝下，解藥剛好持續到他生辰那日。

一切都是被計算好的。

一切也都如我所願。

但我什麼都沒說。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殿下，我勸您還是活著，畢竟，死得太快，萬一追上了太子的腳步，您來世還要和他做兄弟的。

」

淮王大笑。

「李鳳歌，你真有意思。我該早點認識你，早點認識你說不定我們真能做朋友，但現在......再會了!」

他抹脖子的動作很乾脆。

一滴鮮血飛濺到我臉上。

我退後一步，看著他不甘心地閉上眼睛。

他身形瘦削，面白如鬼。

毒發後的每一天，相信他都很不好過。

死亡反而是解脫。

我走出殿外。

陽光照在臺階上。

而我站在陰影裡，看著陽光好一會兒。

我想，李鳳梧和我真不一樣。

她一定會擁抱陽光，然後快樂地將我拽進陽光裡，說,「來曬曬太陽啊。」

而我只會覺得太陽刺目。

因為我在邊疆曬過很多次太陽，我感受過太陽的毒辣。

我和她終究是不一樣的人。

可這不妨礙我愛她。

我真的真的很愛她。

因為她善。

善良是很需要勇氣的智慧。

她是在看透人心齷齪後，依舊選擇善良。

這樣的人，是明燈，是燈塔。

她不需要做什麼，只需要存在，就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可惜，我沒有護住她。

我沒有護住她。

我捂著臉，終於哽咽著哭出來。

李鳳梧，你跑快一點，千萬別被那些惡人追上。

來世的你，可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17

又是一年清明。

我去為長姐上墳。

一個手握佛珠的書生站在長姐的墳前。

他眼圈微紅，看見我，微微行了一禮，便轉身走開。

我心頭一動。

「你是誰?」

「施主不必多問，只是萍水相逢。」

「你要去哪裡?」

「去萬佛寺出家。」

他飄然離去。

我悵然若失。

緣起性空，諸行無常。

因緣而合，緣盡而散。

我要學會接受一切。

我們都要學會接受一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