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燈_第3章 至少我們母女倆死也要死在一起吧
至少我們母女倆死也要死在一起吧?
9
吃過下人送來的膳食後，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早已月上中天。
窗臺上的兩道影子拉得很長。
是莊宜,「......婆母已經過世，夫君就不要再多想了。」
「當年的事情，她也是不得已。」
陸淵的影子在燭火搖晃下輕顫:
「到底是我對不起她。」
「這次回到京城，我就不準備再讓她回青州那苦寒之地。」
「小豆也是需要母親的年紀，便給她一個貴妾的名分吧。」
他輕描淡寫,「雖然我們有過齟齬，但都過去了，我也不怪她了。」
「想來我母親雖然做得不對，但她如今做娘了，也能理解她當年的苦心。」
「我會好好彌補她，相信她過不了多久就能和我和好如初了。」
彌補?
我被侮辱，妹妹慘死，只用兩個輕飄飄的彌補就可以過去嗎?
我到底是人還是物件?
他陸淵想讓我留下，我就得給他發洩生子。
如今他幡然醒悟。
招招手，用孩子做筏子，我就要感恩戴德留下，安心享受生活?
我咬破舌尖，疼痛讓我恢復些許理智，足以支撐我起身。
屋外靜悄悄的，沒人看守。
我搖搖晃晃地找到牆根，灌木叢後的狗洞還在。
正準備爬出去，有人扯住我的衣角。
我心下一驚，回頭對上小豆清凌凌的眸子。
她只穿著中衣，凍得嘴唇微微發白。
我下意識地將棉襖脫下裹在她身上。
小豆歪歪頭,「你是我娘對嗎?」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
小豆抓得更緊,「你為什麼不願意留下來呢?」
「府裡有好吃的，有好玩的。」
「爹爹也很好，小豆也很好......」
「娘，你留下來好嗎?」
「小豆不想讓你走。」
府裡亮起燈，他們發現我逃跑了。
我去推小豆的手,「小豆，娘有苦衷。」
「過一陣娘再來看你。」
小豆聲音陡然變大,「不行!」
「你必須留在這裡!」
「爹!快來!娘要跑了!」
家僕們立即撲向這裡。
在我看到陸淵趕過來的時候，無力感席捲全身。
陸淵抱起小豆，嘆口氣,「禾苗，你何必這麼倔呢?」
「留在這，有家，有名分，不好嗎?」
我緊緊咬著唇，什麼都沒說。
10
陸淵果然開始做他所謂的彌補。
流水般的首飾衣料送到我屋裡來。
莊宜笑嘻嘻地來替我打扮。
試衣服時，長丹蔻幾乎戳到我肉裡。
她貼在我耳邊,「被自己女兒背叛的感覺如何?痛嗎?」
「我只會比你更痛。」
「這麼多年，夫君心裡一直想著你，連我的孩子都不及那個野種分毫。」
「憑什麼?」
我看著鏡中的女人。
黃面瘦弱，卻穿著不合身的豔衣，化著濃妝。
我麻木,「你們這些達官貴人，就是用窮人的尊嚴來襯托自己的無奈嗎?」
「你也是，陸淵也是，他母親也是。」
「有人問過我願意嗎?」
莊宜似乎沒想到我會還嘴。
從前在宅邸裡，她夥同幾個貴女用我做靶子玩，我都不敢喊痛。
莊宜勾起嘲諷的弧度,「誰讓你命賤呢。」
「下輩子，別投胎做賤民了。」
我重複,「賤民?」
我緩緩握緊手，指甲嵌在掌心，很疼。
就因為我出身不好?
可我本來在青州活得好好的，不過是伸出援手幫了個男人，就要淪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嗎?
我好恨啊。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莊宜，你們就不怕我真的破罐子破摔嗎?」
莊宜嗤笑,「那也得你有本事才行。
」
「我就在這等著啊。」
「等著你復仇的那天。」
丫鬟們也窸窸窣窣笑起來。
我低聲回答她:「好，你們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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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妾宴闊氣地擺了好幾桌。
管家說，這是陸淵給我的體面:
「你看遍京，誰家納妾不是一頂小轎?」
「禾姨娘，這是大人疼你呢。」
「晚上可要好好伺候大人。」
陸淵居然也來了。
他眉目溫柔，擦去我多餘的口脂:「你素淨的模樣比較好看。」
「下次別這樣打扮了。」
莊宜適時挽住他的手,「妹妹這樣才好看呢。」
「大人這種男人不懂。」
陸淵笑容更大了些,「看你們妻妾和諧，我心裡是真的開心。」
「苗兒，以前你和我說莊宜欺負你。」
「現在你知道了吧，她就是這樣直來直去的性子，你們多相處就知道了。」
兩人站在一處，佳偶天成。
所有人都在等著我感恩戴德地感謝主母，感謝主君。
可等到菜冷了，我都沒開口。
陸淵臉上的笑漸漸掛不住了,「禾苗?」
我這才抬起眼,「我想去看看小豆。」
陸淵顯而易見地鬆口氣,「是，她是你的親女兒。」
「你們這麼多年沒見面，是該培養培養母女感情。」
小豆很依賴我。
直到夜間都不肯撒手,「我要娘陪我睡。」
陸淵哄著孩子,「明日好不好?」
「今日爹爹想讓孃親陪著睡。」
「小豆不是說最喜歡爹爹了?難道要和爹爹搶不成?」
小豆噘嘴,「爹爹還說愛我呢。」
「不是也要和小豆搶?」
「那日若不是小豆拉住娘，娘早跑了。」
「所以娘是歸小豆的!」
燭火暖黃，聽這對話，還以為我們是溫馨的三口之家。
只有我在牢籠裡煎熬。
陸淵說不過小豆，便讓奶孃把孩子抱走。
我主動開了口,「不如今晚讓我先陪小豆吧。
」
「左右以後日子還長不是嗎?」
說著，我還露出一抹笑。
陸淵鬆了口,「好，那你今晚先陪小豆。」
12
小豆在被窩裡拱來拱去，很新奇地摸我的手，再摸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