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燈_第4章 我輕輕摸着她如緞的黑髮
我輕輕摸著她如緞的黑髮。
陸淵真的把她養得很好。
衣食無憂，身強體健。
在她心裡，陸淵疼她愛她。
所以小豆才能說出「爹爹是好人」這種話。
我輕輕開口,「小豆，若是孃親以後走了，你想和娘一起還是和爹爹在一起呢?」
小豆果然停下動作，疑惑看我,「為什麼我們不能一家三口在一起呢?」
我該如何同她說呢。
說我的委屈，說我的侮辱。
說陸淵曾經想把她掐死。
還有禾穗一條命，我被陸家毀了的生活。
還有，我想報復陸淵，恨不得他死的事情呢?
我忽然想通了。
憑什麼我要自盡，錯的又不是我。
兔子急了，果然是想咬人的。
我要報仇。
我妹妹的死，孩子的離心，都是因為陸淵。
思來想去，讓陸淵死就好了。
大仇得報，孩子也只歸我一個人。
剛好。
小豆小心翼翼地縮在我懷裡,「娘，我和爹爹都會對你很好的。」
「我的糖葫蘆以後都給你吃。」
「別走好嗎?」
我的心軟下來。
小豆在陸淵身邊養了六年，如今偏心他很正常。
等她長大了，就能理解我的苦楚了。
13
我乖乖留在了陸府。
閒暇時間不是做點手工，就是陪著小豆。
陸淵試探過我幾回。
但看著敞開的大門，我都選擇無視。
他漸漸放下心來，認為我是心甘情願留下的。
酒後，陸淵拉著我的手,「我就知道沒人會不喜歡過富貴日子。」
「如今你也知道京城的好了。」
「苗兒，你以前就是太倔了，除了我誰會對你這麼好呢?」
我端出茶飯,「是，以前是我不懂事。」
「這是今日我和小豆採的野菜。」
「她瘋玩一日，已經睡下了，睡前特意叮囑你多吃些。
」
陸淵來了精神,「你們去踏青了?」
我給他裝了滿滿一碗野菜湯,「是......」
「最近春日天氣好呢，我總想起青州那會兒。」
「家裡窮，撿到你之後請大夫又花光了銀子，我不得不去採野菜來吃。」
陸淵的記憶也飄了回去,「當時我傷重，若不是你，真的是要死了。」
「苗兒，這麼多年，我始終沒忘記你的恩情。」
「我們當初那麼好......日後也好好的好嗎?」
說到動情處，陸淵還紅了眼眶。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埋在掌心的男人，語調仍然溫柔,「大人快吃吃看。」
「女兒採的野菜，我做的飯。」
「看看還是不是我當年的手藝。」
陸淵感動地大口吃起來。
我冷冷看他將野菜都吃下肚，才露出個笑,「再來一碗吧。」
正院的丫鬟不合時宜地敲門,「大人，二小姐不舒服。」
「夫人想請您去看看。」
莊宜嫁進來多年，也只誕下一個女兒。
陸淵不滿,「我又不是大夫，看了有什麼用?」
我體貼,「孩子生病總想讓父母陪著的。」
「大人去看看吧。」
陸淵猶豫地起身,「那我就去看看。」
「苗兒，晚上我還來你這兒。」
陸淵不會來了。
我多年沒保養，皮膚粗糙，不再年輕。
陸淵新鮮了一個月就嫌棄我不嬌柔。
小豆揉著眼睛從內室出來,「孃親，我餓了。」
我將野菜湯推遠些,「那孃親給小豆煮餛飩好不好?」
「野菜湯呢?」
「爹爹喜歡吃，咱們都留給爹爹吃。」
小豆乖巧地說好。
14
自從我回來，陸淵也不太照顧小豆了。
老話說什麼?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不低頭，他便覺得我特別，連帶著對小豆都好了不少。
如今他摘到了曾經的月亮。
小豆一個小姑娘，便也不是稀罕物了。
第三次被趕出書房，她撲在被褥裡抽抽噎噎地哭:
「今天分明是二妹妹打壞了筆洗。」
「她汙衊是我，爹爹問都不問，就責怪我。」
「爹爹不喜歡我了是不是?」
我蹲在她身前哄,「但是娘只有小豆一個孩子。」
「娘最喜歡小豆了。」
小豆眼眶紅彤彤地抱住我,「小豆也喜歡娘。」
「我再也不要幫爹爹了。」
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我給她做了甜湯後，她又笑嘻嘻的。
小豆腮幫子吃得鼓鼓的,「要是爹爹也只有小豆一個孩子就好了。」
「那爹爹是不是就只喜歡小豆了?」
我循循善誘,「當然啦。」
「若是這個家裡只有小豆一個孩子。」
「那所有的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小豆的。」
「你喜歡的小風箏，愛吃的金桔，都是你一個人的。」
小豆猶豫,「可是爹爹說乖孩子要分享......」
因為一句分享，小豆總得讓出喜歡的東西。
我搖頭,「你不喜歡、不需要的東西分出去，才是分享。」
「把喜歡的、需要的東西分出去，是傻子。」
「小豆要當傻子嗎?」
小豆連忙搖頭,「小豆不!」
我摟住小豆親了又親，愈發覺得女兒乖巧不少,「娘最愛小豆了。」
15
金秋十月，莊宜傳出有孕的訊息。
陸淵開心壞了,「這次說不定是個男孩。」
沒有兒子一直是他的心病。
說著說著，陸淵咳嗽起來。
我貼心遞上羹湯,「大人咳疾未好，還是要按時進補。」
入秋後，陸淵便患上咳疾，一直不好。
我送了幾次滋補的湯水過去後，症狀減輕不少。
陸淵感慨,「苗兒，還是你貼心。」
「比那些大夫有用多了，他們日日只會給我開苦哈哈的藥。」
我笑著回答,「裡頭加了緩解咳疾的草藥，又不似湯藥苦澀，夫君喝著好就行。
」
陸淵喝完，只覺得神清氣爽，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