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舊夢：時光盡頭的等待_第7章 花開
第7章 花開
康養中心的裝修進入了尾聲。
青禾站在即將完工的大廳裡，看著工人們安裝最後一批燈具。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整個空間溫馨而明亮。
”怎麼樣？”程遠川從身後環住她的腰。
”像做夢一樣。”青禾靠在他懷裡，”一年前，我還在城裡加班到深夜，現在......”
”現在你是鄉村企業家了。”程遠川笑著吻了吻她的發頂。
但是現實很快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開業前一週，省裡的檢查組突然來了。
”你們的消防驗收不合格。”檢查組的負責人是個嚴肅的中年人，”必須整改，否則不能營業。”
青禾和程遠川面面相覷。消防整改需要重新佈線，至少要半個月。
”程支書，不是我們為難你們。”負責人嘆了口氣，”最近出了幾起安全事故，上面查得很嚴。”
程遠川點頭：”理解，我們馬上整改。”
但是時間來不及了。他們已經答應了第一批客人，下週就要入住。
”要不，我們推遲開業？”青禾小聲問。
”不行。”程遠川搖頭，”已經答應了村民，這個月要給他們發工資。”
兩人連夜召開緊急會議，發動所有能發動的力量。村裡的電工師傅來了，在外打工的年輕人回來了，甚至在外地的同學也趕回來幫忙。
就這樣，他們硬是在五天內完成了消防整改。
檢查組再次來時，看著煥然一新的設施，負責人豎起了大拇指：”不錯，年輕人有魄力。”
開業那天，槐花村比過年還熱鬧。
省裡的領導來了，縣裡的領導來了，連周明遠也來了。
他穿著休閒裝，手裡捧著一束百合：”恭喜，我輸了。”
青禾接過花：”謝謝你來。”
”說真的。”周明遠看著煥然一新的康養中心，”我沒想到你們真的能成功。”
”因為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程遠川走過來，握住青禾的手。
周明遠看著他們交握的手，苦笑：”我早該知道，七年前我就輸了。”
開業典禮很成功。省裡的領導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稱讚他們是鄉村振興的典範。
但是最讓青禾感動的，是村民們的反應。
”青禾，這是我們家自己種的菜，給你嚐嚐。”
”遠川，這是我們家老母雞下的蛋，給你補補身子。”
他們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毫無保留地表達著喜愛。
第一批客人入住後，好評如潮。
”這裡空氣好，環境好，最重要的是人好。”一個來自城裡的老太太拉著青禾的手，”你們讓我想起了年輕時候下鄉的日子。”
生意漸漸步入正軌，青禾和程遠川卻更忙了。
他們不僅要管理康養中心，還要培訓新員工，開發新專案。
”青禾，你看這個。”程遠川拿著平板電腦，”我們可以把村裡的農產品做成伴手禮，賣給客人。”
”好主意！”青禾眼睛一亮，”還可以組織客人體驗農活，增加收入。”
就這樣，康養中心的專案越做越大，不僅帶動了村裡的經濟，還吸引了不少年輕人回來創業。
一年後，槐花村被評為省級美麗鄉村示範點。
父親的身體也恢復得很好，每天在康養中心裡遛彎，和客人們聊天，成了最受歡迎的人。
”老葉，你女兒真能幹。”客人們常常這樣誇他。
父親總是笑眯眯地說：”不是我女兒能幹，是她找到了對的人。”
青禾和程遠川的婚禮定在十月。
那天，整個槐花村都沉浸在喜慶的氣氛中。
老槐樹下，他們舉行了簡單而溫馨的儀式。
”我願意。”當程遠川說出這三個字時，青禾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也願意。”她聲音發抖，但是眼神堅定。
證婚人是父親。他穿著嶄新的中山裝，精神矍鑠。
”二十年前，我在這裡失去了最好的朋友。”父親的聲音哽咽，”但是今天，我在這裡見證了他的兒子和我的女兒，結為夫妻。”
全場掌聲雷動。
婚禮上，周明遠也來了。他帶來了厚禮，還有真誠的祝福。
”青禾，程遠川，我服了。”他舉杯，”你們讓我明白，有些東西，是金錢買不到的。”
婚宴結束後，青禾和程遠川坐在老槐樹下。
”遠川哥。”青禾靠在他肩上，”你說，我們以後會幸福嗎？”
”傻瓜。”程遠川吻了吻她的額頭，”我們已經很幸福了。”
月光下，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七年前，他們在這裡錯過。七年後，他們在這裡重逢。
人生兜兜轉轉，原來最好的，一直在原地等待。
父親走過來，手裡拿著那張老照片。
”孩子們，看看這個。”
照片上的兩個年輕人，笑容燦爛。現在，他們的孩子，也笑得一樣燦爛。
”爸。”青禾抱住父親，”謝謝你。”
”傻丫頭。”父親拍拍她的背，”要謝就謝你自己，謝遠川，謝這個村子。”
夜深了，賓客漸漸散去。
青禾和程遠川手牽手走在村道上。
”遠川哥，你看。”青禾指著天空。
滿天的星星，像撒了一把鑽石。
”真美。”程遠川感嘆。
”是啊。”青禾靠在他懷裡，”就像我們的未來。”
他們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但是他們知道，只要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就像七年前的那場雨，就像一年前的那些困難，就像未來的那些未知。
只要手牽著手，就能走到最後。
槐樹花又開了，潔白如雪。
花香飄得很遠很遠，飄向遠方，也飄向未來。
十年後的清明節。
青禾蹲在老槐樹下拔雜草，手指觸到冰涼的泥土。墓碑上的照片裡，父親笑得溫和，眼角皺紋像盛開的菊花。
”爸，村裡的民宿又要擴建了。”她把百合放在墓前，”遠川說想建個星空觀測臺，您覺得怎麼樣？”
風掠過槐樹枝，花瓣簌簌落在肩頭。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康養中心改造的小學正在上手工課。
程遠川抱著資料袋匆匆走來：”鎮上剛批了文旅示範村的申請，這是規劃圖。”他蹲下身，袖口沾著泥土，”不過周明遠那邊……”
”他又想投資？”青禾接過圖紙，指尖在”生態農業體驗區”的字樣上停留。去年周明遠試圖收購村裡的茶園，被村民大會否決後，兩人再沒聯絡。
程遠川點頭：”他說想建個有機農場，條件是……”話沒說完，手機突然震動。是村委小王：”支書！後山滑坡堵了河道，遊客被困在觀星臺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青禾抓起車鑰匙時，瞥見墓碑旁那束枯萎的百合——正是去年周明遠祭拜時留下的。
開車往山上的路上，雨開始下。程遠川握著方向盤，雨刷器在玻璃上劃出扇形光影：”你還記得七年前那個雨夜嗎？”
青禾望著窗外模糊的山影。怎麼會不記得？那天他們被困在老宅，程遠川渾身溼透地抱著發燒的她衝進衛生站。此刻後視鏡裡，他的側臉被路燈染成暖黃色，和當年重疊成同樣的輪廓。
”遠川哥。”她突然說，”如果當年周明遠沒放手……”
”沒有如果。”程遠川打斷她，方向盤一轉拐過彎道。遠處觀星臺的輪廓在雨中若隱若現，幾束手電筒光像跳動的螢火蟲。
青禾轉頭看他，雨水順著窗縫飄進來，沾溼他鬢角的白髮。這個男人從支書做到鎮長，鬢角染了霜，脊背卻依然挺直如松。
”小心！”程遠川突然猛打方向盤。山體滑坡的泥石流正順著路面奔湧而下，青禾看見觀星臺二樓的窗戶亮起燈，有人影在揮手。
程遠川踩下油門，越野車衝進泥漿。青禾抓緊扶手，聽見他說：”抓緊了。”
雨更急了，打在車頂像密集的鼓點。青禾望著擋風玻璃外混沌的世界，忽然想起婚禮那天的月光。那時他們以為最難的坎都跨過了，卻不知道人生就像此刻的車燈——只能照亮前方二十米，而二十米外，是更深的雨幕。
但至少此刻，他們在一起。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