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舊夢：時光盡頭的等待_第5章 抉擇
第5章 抉擇
父親的康復比預期要快。兩週後，他已經能在院子裡慢慢走動了。青禾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營養餐，程遠川則像半個兒子一樣，事無鉅細地照顧著。
”青禾，你去忙你的吧。”父親坐在老槐樹下曬太陽，”我這把老骨頭，還沒那麼脆弱。”
”我不放心。”青禾給他披上外套。
”有什麼不放心的？”父親笑了，”有遠川在呢。你們年輕人，該忙什麼忙什麼去。”
程遠川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疊檔案：”葉叔，康養中心的規劃圖出來了，您給看看？”
父親戴上老花鏡，仔細地看著圖紙：”這是......要建在咱們老魚塘的位置？”
”對。”程遠川蹲在他身邊，”我算了下，那裡地勢開闊，靠近水源，最適合做康養中心。而且......”他看了青禾一眼，”可以把您和程叔當年的魚塘故事做成特色專案。”
父親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小子，有想法。”
青禾站在一旁，心裡卻想著周明遠的條件。那天在醫院，他最後說的話一直在她耳邊迴響：”三天後給我答覆，否則我就撤資。”
今天是最後一天。
”青禾。”程遠川突然叫她，”周明遠剛才打電話，說晚上想請我們吃飯。”
”我們？”
”對，他說要談談合作細節。”程遠川的表情有些複雜，”我覺得......我們應該去聽聽。”
晚上七點，他們準時到了縣城最好的酒店。周明遠已經等在那裡，西裝革履，桌上擺著三份合同。
”來了？坐。”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今天咱們把話說清楚。”
青禾注意到，他看程遠川的眼神帶著一絲敵意。
”開門見山吧。”周明遠推過一份合同，”我可以投資兩千萬，但是有三個條件。”
程遠川翻開合同，眉頭越皺越緊。
”第一，專案必須由青禾擔任總經理，擁有絕對決策權。第二，青禾必須在城裡設立分公司，負責對外聯絡。第三......”他停頓了一下，”青禾必須在一年內常駐城裡。”
”這不可能。”程遠川脫口而出。
”為什麼不可能？”周明遠冷笑，”難道你想讓青禾一輩子困在這個小山村？”
”這不是困。”程遠川的聲音發緊，”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選擇？”周明遠看向青禾，”你真的想放棄城市的一切，在這裡當個鄉村企業家？”
青禾的手在桌下緊緊攥著。這個問題，她這幾天一直在問自己。
”周明遠。”她深吸一口氣，”謝謝你的好意，但是......”
”先別急著拒絕。”周明遠打斷她，”看看這個。”
他又推過一份檔案：”這是城裡分公司的規劃，我找了最好的設計師，位置就在CBD核心區域。青禾，你學的是市場營銷，這是你的專業領域。”
青禾翻開檔案，精美的效果圖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那是她曾經夢想過的生活——落地窗的辦公室，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穿著高跟鞋在會議室裡指點江山。
”而且。”周明遠的聲音帶著誘惑，”我已經聯絡了幾家三甲醫院，葉叔後續的治療費用，我全包了。”
程遠川的手突然握緊了杯子：”周總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周明遠直視著他，”程支書，你捫心自問，你能給青禾什麼？一個破舊的村子？一份微薄的工資？還是......”他意味深長地說，”一段需要她犧牲前途的感情？”
”夠了！”青禾猛地站起來，”周明遠，你太過分了！”
”我過分？”周明遠也站起來，”青禾，你看看你自己！你本來可以在城裡大有作為，為什麼要為了一個男人放棄一切？”
”不是為了男人！”青禾的聲音發抖，”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爸！為了這個生我養我的地方！”
”別自欺欺人了。”周明遠冷笑，”你敢說你對程遠川沒有感情？你敢說你留下不是為了他？”
青禾愣住了。她看向程遠川，發現他也在看著她，眼神複雜。
”我......”她的聲音哽住了。
”看吧。”周明遠重新坐下，”青禾，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要麼接受我的條件，要麼......”他看向程遠川，”康養中心的專案，恐怕就要無限期擱置了。”
”你威脅我們？”程遠川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是威脅。”周明遠聳聳肩，”是商業談判。程支書，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沒有資金，再好的專案也是空中樓閣。”
回家的路上，車裡安靜得可怕。
”遠川哥......”青禾終於開口。
”不用說了。”程遠川打斷她，”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知道？”
”你想接受，對嗎？”程遠川的聲音很輕，”周明遠說得對，這是最好的方案。”
”但是......”
”沒有但是。”程遠川突然停車，轉頭看著她，”青禾，你應該去城裡。那裡才有你的舞臺。”
”那你呢？”青禾的眼淚掉下來，”我們呢？”
程遠川伸手擦去她的眼淚：”我們......就當是場夢吧。”
”你說什麼？”青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們分手吧。”程遠川的聲音發顫，”你去城裡，做你該做的事。我留在村裡，繼續我的責任。”
”程遠川！”青禾抓住他的手臂，”你怎麼能這麼說？”
”不然呢？”程遠川苦笑，”讓你為了我放棄前途？讓你一輩子困在這個小山村？青禾，我愛你，所以我不能這麼自私。”
”自私的是我！”青禾泣不成聲，”是我自私地想留下，是我自私地想和你在一起！”
程遠川突然把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傻瓜，你怎麼這麼傻......”
他們在車裡抱了很久，直到手機鈴聲打破了沉默。
是父親。
”青禾，你們回來一趟。”父親的聲音很平靜，”我有話跟你們說。”
回到家，父親坐在老槐樹下，桌上擺著兩杯熱茶。
”坐。”父親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周明遠的事，我聽說了。”
”爸......”
”先聽我說。”父親給他們倒茶，”二十年前，我為了責任，放棄了去城裡發展的機會。當時你程叔叔勸我，說責任固然重要，但是夢想同樣重要。”
父親喝了一口茶：”結果證明，我們都錯了。責任不是枷鎖，夢想也不是逃避的藉口。真正的選擇，是聽從內心的聲音。”
”爸，我不明白......”
”傻丫頭。”父親笑了，”你以為我當年為什麼要把你送去城裡讀書？不是為了讓你回來繼承我的魚塘，而是為了讓你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
青禾的眼淚又掉下來。
”遠川。”父親看向程遠川，”你也是。責任不是讓你犧牲愛情的藉口。真正的擔當，是兩個人一起面對困難，而不是一個人逞強。”
程遠川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孩子們。”父親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槐花村需要你們，但是更需要你們幸福。康養中心可以慢慢來，但是愛情，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青禾和程遠川相視一眼，突然明白了什麼。
”爸，我知道了。”青禾擦乾眼淚，”但是我有個更好的想法。”
”什麼想法？”
”我們不接受周明遠的條件。”青禾看向程遠川，”我們自己幹。”
”自己幹？”程遠川愣住了。
”對。”青禾的眼睛亮了起來，”我們可以申請政府扶持資金，找銀行貸款，發動村民集資。周明遠的兩千萬確實誘人，但是代價太大。”
程遠川突然笑了：”你這個傻瓜，兩千萬的專案，靠我們自己？”
”怎麼不行？”青禾挑眉，”你忘了我是學什麼的？市場營銷，最擅長的就是資源整合。而且......”她握住程遠川的手，”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面對的嗎？”
程遠川反握住她的手：”好，我們一起幹。”
父親看著他們，欣慰地笑了：”這才像話。”
第二天一早，青禾和程遠川就開始行動。他們跑遍了縣城所有的銀行，諮詢了政府相關部門，甚至聯絡了大學時的同學。
周明遠是在第三天早上打來電話的。
”考慮得怎麼樣？”他的聲音帶著勝券在握的自信。
”謝謝周總的好意。”青禾平靜地說，”但是我們決定自己幹。”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青禾看向身邊的程遠川，”意味著我們會很辛苦，會面臨很多困難。但是......”她握緊程遠川的手，”我們會很幸福。”
周明遠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個月後，槐花村康養中心專案正式啟動。沒有周明遠的兩千萬，但是有政府的扶持資金，有銀行的貸款，有村民的集資，更有兩個年輕人的決心和愛情。
父親站在老槐樹下，看著忙碌的施工現場，眼眶溼潤。
二十年前，他在這裡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二十年後，他的女兒和朋友的兒子，在這裡種下了新的希望。
槐樹花又開了，潔白如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