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舊夢：時光盡頭的等待_第6章 風雨
第6章 風雨
康養中心的建設比想象中艱難。
首先是資金問題。雖然申請到了政府扶持，但是缺口依然很大。銀行貸款需要抵押，而村裡的土地性質複雜，手續繁瑣。
”青禾，要不我們再考慮考慮周明遠的條件？”程遠川看著賬本，眉頭緊鎖。
”不行。”青禾搖頭，”一旦接受他的條件，我們就失去了主動權。”
其次是村民的不理解。很多人覺得這個專案太大，怕失敗，不願意投資。
”小程啊，不是我們不相信你。”村裡的老會計語重心長，”但是兩千萬的專案，你們兩個年輕人，能行嗎？”
程遠川和青禾挨家挨戶地做工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最糟糕的是天氣。進入六月，暴雨連連。剛平整好的土地被衝得七零八落，剛運來的建材被泡在水裡。
”這雨什麼時候是個頭啊？”青禾站在臨時搭建的工棚裡，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心情低落。
程遠川給她披上雨衣：”別擔心，雨季總會過去的。”
但是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
那天早上，青禾接到電話，說父親突然暈倒了。她趕到醫院時，醫生正在給父親做檢查。
”葉小姐，你父親的情況不太樂觀。”醫生摘下口罩，”心臟有問題，需要儘快做搭橋手術。”
”手術費要多少？”
”至少二十萬。”
青禾的腦子嗡的一聲。現在賬上連兩萬都拿不出來。
程遠川趕到醫院時，青禾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發呆。
”青禾，別擔心，我來想辦法。”程遠川握住她的手。
”想什麼辦法？”青禾苦笑，”現在賬上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我可以把房子抵押了。”程遠川說得很平靜。
”不行！”青禾猛地抬頭，”那是你爸媽留給你的唯一財產！”
”但是葉叔的病不能拖。”
兩人爭執不下時，父親醒了。他把他們叫到病床前：”孩子們，別為我操心。我這條命，早就該交代了。”
”爸，你說什麼呢！”青禾的眼淚掉下來。
”傻丫頭。”父親虛弱地笑了，”人各有命。你們不要為了我，把一切都搭進去。”
那天晚上，青禾獨自坐在醫院的天台上。七月的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也吹亂了她的心。
她拿出手機，翻到了周明遠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程遠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手裡拿著兩罐啤酒，遞給她一罐：”喝點？”
青禾接過啤酒，苦笑：”我們是不是很傻？”
”傻得可愛。”程遠川和她碰了碰罐子，”但是傻得值得。”
”值得嗎？”青禾看著遠處的燈火，”專案可能失敗，我爸的病可能治不好，我們可能一無所有。”
”但是我們還有彼此。”程遠川握住她的手，”青禾，看著我。”
青禾轉過頭，發現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七年前我錯過了你，這次我不會再錯過。”程遠川的聲音很堅定，”無論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面對。”
青禾的眼淚又掉下來：”遠川哥，我是不是很自私？為了所謂的夢想，把大家都拖下水。”
”不，你不是自私。”程遠川擦去她的眼淚，”你是勇敢。勇敢的人，才配擁有幸福。”
第二天，轉機出現了。
省裡的扶貧工作組來村裡調研，聽說了康養中心的專案，表示很感興趣。
”這個專案很有創意。”工作組的組長是個幹練的女幹部，”把傳統農業和現代康養結合，很有推廣價值。”
他們現場考察後，當場拍板：”我們可以追加五百萬的扶貧資金，但是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必須優先解決村裡的貧困戶就業問題。”
程遠川和青禾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沒問題！”
資金問題暫時解決了，但是父親的手術費還是個難題。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時，村裡人自發組織起來。
”青禾，這是大家的一點心意。”老會計拿著一個鼓鼓的信封，”雖然不多，但是......”
青禾開啟信封，裡面是整整齊齊的鈔票，有零有整，最大面額是五百。
”這是......”
”全村人湊的。”老會計笑著說，”你爸是好人，當年幫過不少人。現在他有困難，大家不能袖手旁觀。”
青禾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程遠川也收到了不少捐款。最讓他意外的是，當年他父親的老同事，現在都是城裡的小老闆，聽說後紛紛伸出援手。
”遠川，你爸當年幫過我，這份情我一直記著。”一箇中年男人拍著他的肩膀，”現在你有困難，我不能不管。”
就這樣，東拼西湊，父親的手術費終於湊齊了。
手術那天，全村人都來了。他們守在手術室外，像守護自己的親人。
”青禾，別擔心。”村裡的嬸子們拉著她的手，”你爸吉人自有天相。”
手術很成功。父親被推出來時，醫生笑著說：”手術很順利，病人恢復得很好。”
青禾和程遠川相擁而泣。
但是考驗還沒有結束。
暴雨還在繼續，工地的情況越來越糟。剛建好的地基被沖垮，剛運來的裝置被泡壞。
”青禾，要不我們先停工？”程遠川看著損失清單，心疼得不行。
”不。”青禾搖頭，”越是困難的時候，越要堅持。”
她聯絡了省裡的水利專家，重新設計了排水系統。又發動村民，用沙袋築起臨時堤壩。
最危險的那天晚上，暴雨如注，河水暴漲，眼看就要漫過堤壩。
”所有人，跟我上！”程遠川第一個跳進水裡，和村民們一起加固堤壩。
青禾也加入了搶險隊伍。她瘦小的身影在雨中顯得格外單薄，但是眼神堅定。
經過一夜的奮戰，堤壩保住了，工地也保住了。
天快亮時，雨終於停了。太陽從雲層中露出臉來，照在每個人的身上。
”我們成功了！”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接著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青禾和程遠川坐在溼漉漉的堤壩上，看著初升的太陽，相視而笑。
”遠川哥。”青禾靠在他肩上，”你說，我們會不會成功？”
”一定會。”程遠川握住她的手，”因為我們有最寶貴的財富。”
”什麼財富？”
”彼此，還有這些可愛的人。”
父親出院那天，正好是康養中心主體工程封頂的日子。
全村人自發來到工地，看著最後一罐混凝土澆築完成。
”孩子們。”父親站在新建成的大樓前，眼眶溼潤，”我為我當年的選擇後悔過，但是現在，我很驕傲。”
青禾和程遠川站在父親身邊，手緊緊相握。
七月的槐花又開了，潔白如雪。微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在慶祝他們的勝利。
但是他們都清楚，這只是開始。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