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舊夢：時光盡頭的等待_第3章 暗涌
第3章 暗湧
父親的病情比想象中複雜。醫生說需要轉到市裡的大醫院做進一步檢查，這讓青禾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別擔心。”程遠川安慰她，”我已經聯絡了市裡的專家，明天一早就轉過去。”
”費用......”青禾咬著下唇。
”先治病要緊。”他打斷她的話，”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青禾看著他忙前忙後地辦手續，心裡五味雜陳。七年前那個只會幫她背書包的少年，現在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晚上，程遠川帶她去了村委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一棟兩層的小樓，樓下是辦事大廳，樓上是他住的地方。
”條件簡陋，將就一下。”他給她倒了杯茶，是當地的野菊花茶，有股淡淡的清香。
辦公室牆上掛滿了規劃圖和照片，都是村裡的變化。青禾看到其中一張照片上，父親和程遠川站在新修的橋上笑得開懷。
”我爸......經常來村裡？”
”嗯，葉叔是村裡的老人了，很多事情都要請教他。”程遠川坐在她對面，”特別是關於康養中心的規劃，他出了很多主意。”
青禾低頭喝茶，掩飾自己的情緒。她這個做女兒的，還不如一個外人瞭解父親這些年的生活。
”青禾，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程遠川突然正色道。
她抬起頭，發現他表情嚴肅。
”康養中心的專案，投資方突然撤資了。”他眉頭緊鎖，”本來已經談好的，現在資金鍊斷了。”
”需要多少錢？”
”初期投入要兩百萬。”他苦笑，”村裡湊了八十萬，還差一百二十萬。”
青禾心裡一驚。這個數字對她來說不是小數目，她在城裡工作五年，存款也就二十多萬。
”沒有其他辦法嗎？”
”在想辦法，但是時間緊迫。”他揉了揉太陽穴，”如果下個月資金不到位，專案就要黃了。”
青禾突然想起什麼：”我爸的老宅......”
”不行！”程遠川斷然拒絕，”那是葉叔的根，不能動。”
”可是......”
”沒有可是。”他的聲音很堅定，”我會想到辦法的。”
第二天一早，青禾陪父親轉院。程遠川開著他那輛黑色轎車，一路上都在接電話，眉頭越皺越緊。
市裡的醫院人滿為患，走廊上都是加床的病人。青禾跑前跑後地辦手續，程遠川則一直陪在父親身邊。
”青禾，過來。”父親把她叫到床邊，”我有話跟你說。”
青禾握住父親的手，發現老人家的手在發抖。
”這些年，遠川這孩子......”父親的聲音很虛弱，”對我們家有恩啊。”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父親搖搖頭，”七年前那個雨夜，要不是他......”
”葉叔！”程遠川突然打斷，”醫生說您需要休息。”
父親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有些事，該讓她知道了。”
青禾的心跳突然加快：”什麼事？”
父親剛要說話，醫生進來了：”家屬出來一下，檢查結果出來了。”
走廊上，醫生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青禾頭上。
”病人心臟瓣膜有問題，需要手術。但是手術風險很高，而且費用......”
”多少錢？”青禾的聲音發抖。
”前期準備加手術，大概要三十萬。”
青禾腿一軟，差點站不住。程遠川及時扶住她的肩膀：”沒事，有我在。”
”你哪來這麼多錢？”青禾紅著眼睛問，”康養中心的專案還沒著落，現在又......”
”我去想辦法。”程遠川的聲音很平靜，”先把葉叔的病治好。”
下午，青禾在醫院的小花園裡坐了很久。手機上是同事發來的訊息，公司最近裁員，她的位置岌岌可危。父親的重病，工作的壓力，還有那個突然撤資的投資方，所有事情像一座大山壓在她身上。
”一個人坐在這裡不冷嗎？”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青禾抬頭，看到大學同學周明遠站在面前。周明遠西裝革履，手裡拿著一杯星巴克。
”明遠？你怎麼在這裡？”
”我爸在這住院，我來看看。”周明遠在她身邊坐下，”倒是你，七年沒聯絡，怎麼突然......”
”我爸病了。”青禾簡短地說。
周明遠是她們班當年最有錢的同學，現在是一家投資公司的副總。他看著青禾憔悴的樣子，突然說：”聽說你們村在搞康養專案？”
青禾警惕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我有個朋友是搞投資的，本來要投這個專案，後來撤資了。”周明遠笑了笑，”我可以接手，不過......”
”不過什麼？”
”我需要實地考察，而且......”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青禾，”我希望專案負責人是你。”
青禾愣住了：”什麼意思？”
”我調查過，程遠川雖然有能力，但缺乏城市資源。”周明遠靠近了一些，”你不一樣，你在廣告公司，有人脈有經驗。這個專案如果由你主導，我可以全額投資。”
”我考慮一下。”
”不急，這是我的名片。”周明遠遞給她一張燙金名片，”隨時聯絡我。”
晚上，青禾回到病房，發現程遠川正在和父親說話。看到青禾進來，兩人都停止了交談。
”你去哪了？”程遠川問，”我找了你半天。”
”隨便走走。”青禾撒了個謊，”資金的事......”
”有眉目了。”程遠川打斷她，”市裡有個扶貧專案，如果申請下來，能解決一部分。”
青禾看著他疲憊的臉，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口袋裡還揣著周明遠的名片，像一塊燒紅的炭。
夜深了，青禾躺在醫院陪護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父親的病，康養中心的專案，周明遠的提議，所有事情在她腦子裡打轉。
她悄悄起身，走到走廊上。程遠川坐在長椅上睡著了，頭靠在牆上，眉頭還皺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給他鍍上一層銀邊。
青禾蹲下身，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這個動作讓程遠川醒了，他睜開眼睛，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
”睡不著？”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青禾在他身邊坐下，”遠川哥，七年前......”
”別說了。”他突然抓住她的手，”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可是......”
”等葉叔的病好了，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吸進去，”但是現在，先別想這些，好嗎？”
青禾點點頭，卻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破土而出。七年前的那個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父親和程遠川都諱莫如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