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舊夢:時光盡頭的等待_第2章 舊夢
第2章 舊夢
清晨五點,青禾就被窗外的鳥鳴吵醒了。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一時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直到聞到熟悉的稻草香,才想起這是槐花村的老宅。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裡的石板路還留著昨夜的露水,踩上去涼絲絲的。老槐樹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位沉默的守護者。
“起這麼早?”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青禾轉身,看到程遠川站在籬笆外,手裡提著兩個塑膠袋,熱氣從袋口冒出來。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下襬扎進黑色長褲裡,顯得腰特別細。
“習慣了。”她攏了攏散亂的頭髮,“在城裡上班,每天都是這個時間起床。”
“給你帶了李記的包子,還有豆漿。”他舉了舉手裡的袋子,“不知道你現在口味變沒變。”
青禾接過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包子的香味讓她想起小時候,每次父親去鎮上都會給她帶李記的豆沙包。
“沒變。”她小聲說,“還是喜歡豆沙的。”
兩人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吃早飯。晨霧漸漸散去,露出遠處青翠的群山。幾隻白鷺從稻田上空掠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村裡現在種兩季稻了。”程遠川突然說,指著遠處金黃的油菜花,“等收了油菜就插秧,比以前收成好。”
青禾咬了一口包子,豆沙的甜味在嘴裡化開:“你一直在村裡?”
“嗯,大學畢業就回來了。”他低頭喝豆漿,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那時候村裡缺年輕人,我就考了村官。”
她想起七年前那個夏天,他站在老槐樹下對她說:“等我大學畢業就回來娶你。”那時候她是怎麼回答的?好像什麼都沒說,只是笑著跑開了。
“青禾!”李嬸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哎呀,真的是你回來了!”
李嬸手裡挎著菜籃子,籃子裡是新鮮的菠菜和香蔥。她上下打量著青禾,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城裡就是養人,瞧這皮膚白的。”
“李嬸好。”青禾站起來,有些侷促地擦了擦嘴角。
“遠川這孩子天天唸叨你爸,比親兒子還孝順。”李嬸笑著說,“現在你回來了,可要好好謝謝人家。”
程遠川的耳朵又紅了:“李嬸,您別這麼說,都是應該的。”
“應該的應該的。”李嬸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青梅竹馬的感情,最是難得。”
等李嬸走遠了,青禾才小聲問:“村裡人......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程遠川反問,眼睛裡帶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她搖搖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七年前的那個雨夜,她連夜離開村子,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給他。現在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吃完早飯去醫院,父親的精神比昨天好了許多。看到他們一起進來,老人家的眼睛都笑彎了。
“我就說這倆孩子有緣。”父親對隔壁床的老王說,“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最深。”
老王笑眯眯地點頭:“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青禾的臉燒了起來,偷偷看了程遠川一眼,發現他也在看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爸,醫生說什麼時候能出院?”她趕緊轉移話題。
“快了快了,遠川說村裡要搞什麼康養中心,就在咱們老宅後面那塊空地。”父親興奮地說,“到時候我就能天天回家了。”
青禾愣住了:“康養中心?”
“遠川的主意。”父親驕傲地說,“把老房子改造成民宿,專門接待城裡來養老的老人。咱們村空氣好,水好,最適合養生。”
程遠川補充道:“已經批下來了,下個月就開始動工。你家的老宅是重點保護物件,青瓦白牆的,最有味道。”
青禾突然意識到,在她離開的這些年,這個村子,這些人,都在以她想象不到的方式變化著。而她,像個逃兵一樣缺席了所有的故事。
中午,程遠川帶她去村口的農家樂吃飯。老闆娘是以前的小學同學王小花,看到他們就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呀,我們村最般配的一對終於回來了!”王小花熱情地招呼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必須我請客。”
“別鬧。”程遠川無奈地說,“青禾剛回來,別嚇著她。”
“我嚇誰了?”王小花不服氣,“全村誰不知道你們兩個......”
“小花!”程遠川提高了聲音,耳朵卻紅得要滴血。
青禾低頭喝茶,掩飾自己的不自在。農家樂裝修得很精緻,保留了鄉村的質樸,又加了現代的舒適。牆上掛著老照片,其中一張是她和程遠川小學時的合影,兩人穿著校服,站在老槐樹下,笑得一臉傻氣。
“你留的?”她指著照片問。
程遠川看了一眼,淡淡地說:“小花收集的,說是村史的一部分。”
菜上來了,都是她小時候愛吃的:香椿炒蛋、臘肉炒筍乾、清蒸鱸魚。味道和記憶裡一模一樣,卻又多了些說不清的滋味。
“村裡現在變化很大。”王小花坐下來和他們聊天,“遠川帶著我們搞鄉村旅遊,去年光民宿收入就上百萬。你家的老宅現在可值錢了,好多城裡人都想租。”
青禾看向程遠川:“你一直住村裡?”
“嗯,在村委有宿舍。”他給她夾了一筷子魚肉,“你家的鑰匙我保管著,每週都讓人打掃。”
吃完飯,程遠川帶她去看村裡的變化。新修的柏油路平整寬敞,路邊安裝了太陽能路燈。以前的荒地變成了花海,種滿了薰衣草和向日葵。遊客中心正在建設中,是仿古的木質結構,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這些都是你做的?”青禾忍不住問。
“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程遠川謙虛地說,“我只是出了點主意。”
走到老槐樹下,青禾發現樹幹上的刻字還在。“川&禾”,歪歪扭扭的字跡,是十五歲那年他們偷偷刻的。她伸手撫摸那些字跡,樹皮粗糙的觸感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還記得嗎?”程遠川站在她身後,聲音很輕,“你說等長大了,要在這裡辦婚禮。”
青禾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她轉身想走,卻被他拉住了手腕。
“青禾。”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七年了,我一直在等一個解釋。”
夕陽西下,給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青禾看著地上交疊的影子,想起七年前那個雨夜,她也是站在這裡,哭著跑開,一次都沒有回頭。
“遠川哥,我......”她的聲音哽住了。
“沒關係。”他突然鬆開了手,“你剛回來,我不該逼你。”他的眼神溫柔得讓她心碎,“但是青禾,這一次,能不能別再不告而別?”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帶著槐花的香味。青禾抬頭看著滿樹的白花,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