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錦為契_第6章 織錦新生
第6章 織錦新生
婚後第三個月，江南小村迎來了第一場秋雨。
江晚吟坐在織機前，指尖穿梭如飛。她正在織一幅新的”百鳥朝鳳”，鳳凰的眼睛用祖母留下的金梭織就，比三年前那幅更加靈動。
謝時晏在灶臺前熬藥，藥香混著桑木的清香飄滿整個小院。自從成親後，他學會了煎藥、劈柴、甚至——在江晚吟的逼迫下——學會了補衣裳。
”相公！”江晚吟突然喊，”藥糊了！”
謝時晏手忙腳亂地關火，藥罐裡已經冒出了黑煙。他苦著臉：”娘子，這煎藥比審案子難多了。”
江晚吟笑著走過來，用帕子擦去他臉上的灰：”誰讓你當年放跑欽犯的？這是報應。”
”我那是……”謝時晏剛要辯解，就被江晚吟用一塊桑葉糕塞住了嘴。
”嚐嚐。”她眼睛亮晶晶的，”孫婆婆教的新方子。”
謝時晏咬了一口，甜而不膩，帶著淡淡的桑葉清香：”好吃。”
”那當然。”江晚吟得意地揚起下巴，”我江晚吟做的糕點，能不好吃？”
院門突然被敲響。
”誰啊？”謝時晏去開門，看到來人時愣住，”李叔？”
李捕頭——現在該叫李管家了——身後跟著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怯生生的。
”這是……”江晚吟也出來了。
”孫婆婆的孫女。”李管家嘆氣，”那日你們成親後，孫婆婆就走了。這丫頭沒處去，我就……”
小姑娘突然跪下：”求夫人收留香兒，香兒會織錦！”
江晚吟和謝時晏對視一眼。
”你會織錦？”江晚吟蹲下身，”誰教你的？”
”奶奶教的。”香兒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展開是枚小小的木梭，”奶奶說，等夫人生了小小姐，就教我織’同心錦’。”
江晚吟的耳根瞬間紅了。
謝時晏輕咳一聲：”先進來吧。”
香兒就這樣在小院住了下來。
她確實會織錦，雖然手法生疏，但天賦極好。江晚吟教她認紋樣，謝時晏教她識字，小院裡多了歡聲笑語。
一個月後，江晚吟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真的？”謝時晏激動得打翻了藥碗。
”小聲點！”江晚吟嗔怪，”香兒還在呢。”
香兒卻已經聽見了，歡天喜地地跑出去：”我要告訴李爺爺！”
當晚，李管家帶著酒菜來慶賀。
”孫婆婆算得真準。”他喝得滿臉通紅，”說小姐成親三個月就有好訊息，果然……”
”她還說了什麼？”江晚吟好奇。
”說是個女兒，將來織錦比小姐還厲害。”李管家嘿嘿笑，”還說要取名’錦兒’，紀念沈家織錦。”
謝時晏摸著江晚吟的肚子，小聲問：”娘子，你喜歡’錦兒’這個名字嗎？”
”只要是我們的孩子，”江晚吟靠在他肩上，”叫什麼都好。”
孕期反應來得比想象中早。
江晚吟開始嗜睡，織錦的活計就交給了香兒。謝時晏則包攬了所有家務，甚至學會了給江晚吟揉腿。
”相公。”江晚吟某天突然說，”我想開間織坊。”
”現在？”謝時晏嚇了一跳，”你懷著孩子……”
”就是現在。”江晚吟眼睛亮亮的，”祖母的織錦不能失傳，香兒也需要地方練手。”
”可是……”
”我算過了。”江晚吟掏出個小賬本，”我們還有些積蓄，加上京城柳大人送的賀禮，夠開間小織坊。”
謝時晏看著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一筆開銷，連他偷偷買的糖葫蘆都沒漏掉。
”娘子英明。”他只能投降。
織坊就開在祠堂旁邊，取名”錦心坊”。
開業那日，整個小村都來捧場。柳大人特意從京城送來匾額，上書”織錦傳家”四個大字。
江晚吟挺著微隆的肚子，站在織坊門口迎客。香兒穿著新做的衣裳，像只快樂的小蝴蝶。
”夫人。”香兒小聲問，”我們以後都住在這裡嗎？”
”嗯。”江晚吟摸摸她的頭，”這裡以後就是家了。”
織坊的第一批客人，是鄰村的姑娘們。
她們聽說沈家小姐開了織坊，都想來學手藝。江晚吟來者不拒，教她們認紋樣、配色、甚至——在謝時晏的強烈要求下——教她們識字。
”娘子。”某天晚上，謝時晏突然說，”我想辭官。”
”什麼？”江晚吟正在給孩子做小衣裳，聞言手一抖，針紮了手指。
”我想留在村裡，幫你開織坊。”謝時晏握住她的手，”京城太遠了，我想守著你們母女。”
江晚吟的眼眶紅了：”可是你的前程……”
”我的前程就是你們。”謝時晏吻去她眼角的淚，”三年前我放走你，就是選擇了這條路。”
”傻瓜。”江晚吟笑著打他，”三年前你就知道會有今天？”
”不知道。”謝時晏老實承認，”但我知道，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裡都好。”
織坊的生意比想象中好。
江南的富商們聽說沈家後人開了織坊，都慕名而來。江晚吟的”百鳥朝鳳”成了搶手貨，甚至有人出高價求購。
”不賣。”江晚吟總是笑著拒絕，”這是傳家之寶。”
她織的最多的是”同心錦”，每一幅都繡著她和謝時晏的名字。香兒學得很快，已經能獨立織簡單的紋樣。
”夫人。”某天香兒突然說，”我想學織’鴛鴦錦’。”
”為什麼？”
”因為……”香兒紅了臉，”李爺爺說，等我學會了，就……就給我說親。”
江晚吟和謝時晏對視一眼，都笑了。
”好。”江晚吟摸摸她的頭，”等錦兒出生了，讓她也學。”
”錦兒？”香兒眼睛一亮，”是小小姐的名字嗎？”
”嗯。”江晚吟摸著肚子，”不管是男是女，都叫錦兒。”
”那如果是男孩呢？”
”也叫錦兒。”謝時晏插話，”男孩就不能叫錦兒了？”
香兒被逗得咯咯笑。
秋雨綿綿時，江晚吟發動了。
謝時晏急得團團轉，被產婆趕出產房。香兒在門外燒熱水，李管家去請大夫。
”是個女兒！”產婆抱著襁褓出來，”七斤六兩，像夫人一樣漂亮！”
謝時晏接過女兒，小小的嬰孩在他掌心睡得香甜。他笨拙地抱著，生怕弄疼了。
”娘子。”他紅著眼眶走進產房，”我們有女兒了。”
江晚吟虛弱地笑：”像不像祖母？”
”像。”謝時晏吻著她的額頭，”都像你。”
錦兒滿月那日，織坊來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柳大人。
”聽說沈家有了傳人。”柳大人看著襁褓中的錦兒，”眉眼真像老夫人。”
”柳叔。”江晚吟現在敢這樣叫了，”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們。”柳大人掏出個長命鎖，”給錦兒的滿月禮。”
長命鎖是並蒂蓮的紋樣，和江晚吟的玉佩一模一樣。
”這是……”
”你祖母留下的。”柳大人嘆息，”她說，等錦兒滿月，就給她戴上。”
錦兒抓著長命鎖，咯咯地笑。
”她笑了！”香兒驚喜地喊，”小小姐喜歡！”
柳大人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人，突然說：”你們知道嗎？孫婆婆臨走前，給你們留了句話。”
”什麼？”
”她說，’沈家的根，終於扎回土裡了。’”
當晚，江晚吟抱著錦兒，坐在織機前。
”錦兒。”她輕聲說，”這是祖母的織機，以後就是你的了。”
小小的嬰孩在她懷裡動了動，像是聽懂了。
謝時晏走過來，從背後環住她們母女：”娘子，我們以後……”
”以後就在這裡。”江晚吟微笑，”守著織坊，守著錦兒，守著……我們的家。”
窗外，秋雨停了，月光灑在桑樹上，像灑了一層銀。
遠處，祠堂的燈火溫柔地亮著，像在守護著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