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錦為契_第2章 錦紋藏秘
第2章 錦紋藏秘
織機上的經線突然斷了三根。
江晚吟盯著那處斷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梭子。謝時晏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她平靜了三年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三年前,沈家祠堂……”她聲音發緊,“你去那裡做什麼?”
謝時晏靠在織機旁,臉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眼底仍帶著病中的青灰:“查抄沈家時,我在祠堂暗格裡發現了“同心錦”的紋樣。”他頓了頓,“和姑娘現在織的,一模一樣。”
梭子從江晚吟手中滑落,砸在青磚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可能。”她蹲身去撿梭子,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同心錦是沈家不傳之秘,祖母說早在三十年前就……”
“失傳了?”謝時晏苦笑,“不,是被沈老夫人藏起來了。”他望著織機上未完成的錦緞,“她寧願看著沈家敗落,也不願讓這紋樣落入奸人之手。”
江晚吟的指尖掐進掌心。祖母臨終前確實說過,沈家敗落不是天災,是人禍。
“你到底是誰?”她抬頭直視謝時晏的眼睛,“為什麼對沈家的事這麼清楚?”
“我……”謝時晏剛要開口,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晚吟!晚吟在嗎?”是村裡的李捕頭。
江晚吟和謝時晏對視一眼,後者迅速躺回草蓆,用粗布蓋住大半張臉。
“李叔?”江晚吟迎出門去,“這麼早……”
“城裡出事了。”李捕頭臉色凝重,“昨夜縣衙被劫,丟了份重要文書。”他目光掃過院子,“聽說你昨日在桑陌那邊……可有見到可疑之人?”
江晚吟心跳如鼓,面上卻不動聲色:“昨日雨大,我早早回家了。”
“是嗎?”李捕頭狐疑地往屋裡張望,“你屋裡……”
“李叔!”江晚吟突然提高聲音,“我昨日摘的桑葉全被雨打壞了,您能不能幫我跟王嬸說一聲,讓她明日別等我的桑葉了?”
李捕頭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題轉移弄得一愣,下意識點頭:“好……好的。”
等腳步聲遠去,江晚吟才鬆了口氣。轉身時,發現謝時晏已經坐了起來,正用一種她看不懂的眼神望著她。
“你撒謊倒是挺快。”
“彼此彼此。”江晚吟冷笑,“謝公子不是也沒說實話?”
兩人對峙著,織機上的梭子突然自己滾落下來,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
謝時晏彎腰去撿,指尖碰到江晚吟的手背。兩人都像是被燙到般縮回手。
“我……”謝時晏率先開口,“三年前,我是奉命查抄沈家的欽差。”
江晚吟猛地後退一步。
“但我在最後關頭髮現了真相。”謝時晏的聲音發緊,“沈家是被人陷害的,那份“通敵”的文書是偽造的。”
“所以你就放走了真正的罪人?”江晚吟聲音發抖,“然後讓自己被貶?”
“不。”謝時晏苦笑,“我放走的是沈家最後的血脈——沈老夫人的孫女。”他望著江晚吟的眼睛,“也就是你,江姑娘。”
屋內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織機上的經線偶爾發出輕微的顫動聲。
“你胡說。”江晚吟的聲音在發抖,“我姓江……”
“沈老夫人嫁入江家後,你就隨了外祖姓。”謝時晏輕聲道,“三年前那個雨夜,是我親手把你從沈家祠堂的密道里送出來的。”
江晚吟的指尖掐進掌心,疼痛卻讓她異常清醒。祖母確實說過,她是在祠堂的密道里被發現的,當時身邊只有一個昏迷的小丫鬟。
“為什麼幫我?”
“因為……”謝時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欠沈家一條命。”他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我父親當年貪汙賑災銀兩,是沈老夫人保下了我們全家。”
屋外突然傳來一陣異響,像是有人在踩斷枯枝。兩人同時噤聲。
江晚吟快步走到窗邊,只見桑樹後閃過一道黑影。她心頭一凜,迅速拉上窗欞。
“有人監視我們。”她聲音發緊。
謝時晏已經站了起來,雖然傷口還疼,但動作異常敏捷:“是衝我來的。”
“也是衝我來的。”江晚吟苦笑,“或者說,是衝我們手裡的東西來的。”
她走到織機前,手指在“同心錦”的紋樣上輕輕劃過:“祖母說過,這紋樣裡藏著沈家最大的秘密。”
“什麼秘密?”
“我不知道。”江晚吟搖頭,“但祖母臨終前,把這個給了我。”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上面刻著一朵小小的並蒂蓮。
謝時晏的瞳孔驟縮:“這是……沈家祠堂的鑰匙?”
“祠堂早在三年前就被封了。”江晚吟苦笑,“但祖母說,真正的祠堂,在桑陌盡頭的那片老桑林裡。”
屋外又傳來異響,這次更近,像是有人在扒拉門閂。
“他們等不及了。”謝時晏按住江晚吟的肩,“我們得先下手為強。”
“去哪裡?”
“桑林。”謝時晏望向窗外,“現在就去。”
江晚吟猶豫了一瞬,但想到祖母臨終前的話,還是點了點頭。她迅速收拾了些乾糧和傷藥,又往懷裡塞了幾根銀針——祖母教她的防身術。
兩人剛走到門口,院門突然被踹開。
李捕頭帶著兩個衙役站在門外,臉色陰沉:“江姑娘,有人舉報你窩藏朝廷欽犯。”
江晚吟下意識擋在謝時晏身前:“李叔,這是誤會……”
“誤會?”李捕頭冷笑,“昨夜縣衙被劫,丟的正是沈家案的卷宗。”他目光如刀,“謝大人,別來無恙?”
謝時晏上前一步,雖然臉色蒼白,但氣勢不減:“李捕頭好眼力。”
“奉縣令大人之命,請謝大人回衙問話。”李捕頭手按刀柄,“江姑娘若是阻攔,一併帶走。”
江晚吟的指尖摸到懷裡的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冷靜下來。她悄悄碰了碰謝時晏的手背,在他掌心寫了個“桑”字。
謝時晏微不可察地點頭。
“李叔。”江晚吟突然笑了,“您可知我祖母臨終前,給我留了什麼東西?”
李捕頭一愣。
“沈家祠堂的鑰匙。”江晚吟一字一頓,“真正的祠堂,在桑林深處。”
李捕頭的臉色變了。
“您說,”江晚吟繼續道,“如果我現在去祠堂,找到沈家被陷害的證據,縣令大人會不會很高興?”
李捕頭的手鬆開了刀柄。
“畢竟……”江晚吟微笑,“三年前沈家案,可是縣令大人親自督辦的。”
空氣突然凝固。
謝時晏趁機拉住江晚吟的手:“走!”
兩人奪門而出,李捕頭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跑進了桑林。
桑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像無數低語。江晚吟跑得氣喘吁吁,卻不敢停下。謝時晏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但他咬牙堅持。
“前面!”江晚吟指著桑林深處,“那裡有片空地,祖母說……”
她突然停住腳步。
空地中央,赫然立著一座小小的石祠。門楣上刻著“沈氏祠堂”四個字,被藤蔓遮去大半。
祠堂的門虛掩著,像是一直在等他們。
江晚吟的手在發抖,謝時晏握住她:“準備好了嗎?”
“從三年前那個雨夜開始,”江晚吟深吸一口氣,“我就準備好了。”
兩人推開祠堂的門,灰塵簌簌落下。祠堂內光線昏暗,但依稀可見供桌上擺著牌位,最上面赫然是“沈老夫人之靈位”。
牌位前,放著一卷泛黃的織錦。
江晚吟走上前,指尖剛碰到織錦,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追來了。”謝時晏按住她的肩,“快看織錦上寫了什麼!”
江晚吟展開織錦,藉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了上面的紋樣——
那是一幅完整的“同心錦”,並蒂蓮的花心處,赫然織著兩行小字:
“桑陌舊約,錦色為證。沈氏冤屈,血債血償。”
祠堂的門被踹開的瞬間,江晚吟把織錦塞進謝時晏懷裡:“拿著!”
李捕頭帶著人衝進來時,只看到供桌上的牌位和空空的祠堂。
而祠堂後牆的暗門,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合上。
暗道裡,江晚吟拉著謝時晏的手狂奔。她記得祖母說過,這條暗道直通村外的桑林。
“等等。”謝時晏突然停下,“你聽。”
暗道深處,隱約傳來織機的聲音。
“有人在等我們。”江晚吟握緊了他的手,“從三年前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