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錦為契_第5章 歸鄉驚變
第5章 歸鄉驚變
京城事了，歸舟卻不如想象中輕快。
江晚吟站在船頭，望著漸漸清晰的江南輪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並蒂蓮玉佩。謝時晏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近鄉情怯？”
”孫婆婆……”江晚吟聲音發哽，”不知她……”
”她不會有事。”謝時晏吻了吻她發頂，”孫婆婆那樣的老人，閻王都不敢收。”
船靠岸時，碼頭上站著個意想不到的人——李捕頭。
江晚吟下意識後退一步，謝時晏卻笑了：”李叔是來迎我們的。”
李捕頭確實老了，鬢角花白，腰也不似三年前挺拔。他手裡捧著個檀木盒子，正是孫婆婆給的那個。
”小姐。”他單膝跪地，”老奴來遲了。”
江晚吟這才知道，李捕頭竟是祖母留下的人。三年前那場戲，不過是做給外人看。
”孫婆婆呢？”
”在祠堂等您。”李捕頭起身，”她說，等小姐帶謝大人回來，有東西要給你們看。”
祠堂比離開時更破敗，但供桌上的牌位擦得鋥亮。孫婆婆坐在織機前，白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在織最後一幅”同心錦”。
”回來了？”她頭也不抬，聲音卻比離開時清亮，”比老婆子算的日子，早了兩天。”
江晚吟撲進她懷裡，聞到熟悉的桑葉香：”您沒事……”
”老婆子命硬。”孫婆婆拍著她的背，”倒是你，瘦了。”
謝時晏上前見禮，被孫婆婆一把拉住：”謝家小子，當年老夫人沒看錯人。”
祠堂後牆不知何時多了道暗門，裡面竟是個小小的織錦作坊。牆上掛著幅巨大的”百鳥朝鳳”，鳳凰的眼睛用金絲織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是……”江晚吟屏住呼吸。
”老夫人留下的最後一幅。”孫婆婆撫摸著織錦，”她說，等沈家昭雪，就掛在這裡。”
織錦右下角，赫然織著兩行小字：
”沉冤得雪，鳳凰涅槃。謝家江氏，締結良緣。”
江晚吟的指尖發抖：”祖母她……早就知道？”
”老夫人說，謝家小子雖迂腐，但心正。”孫婆婆笑眯了眼，”配我們沈家小姐，正好。”
謝時晏突然跪下：”孫婆婆，我想求娶晚吟。”
”求我做什麼？”孫婆婆故意板起臉，”該求的是小姐。”
江晚吟紅著臉踢了謝時晏一腳：”還不快求？”
謝時晏從懷裡掏出個紅綢包著的盒子：”這是……”
盒子開啟，是枚小小的同心結，用紅線編成，正是”同心錦”的紋樣。
”三年前就編好了。”他耳根通紅，”一直……沒敢送。”
孫婆婆笑得見牙不見眼：”老婆子做主了，擇日完婚！”
婚事定在七月七，乞巧節。
整個江南小村都沸騰了。沈家小姐要嫁人了，嫁的還是當年放她走的欽差大人。
婚禮前夜，江晚吟在祠堂守靈。供桌上的牌位突然動了動，她眨眨眼，以為是幻覺。
”祖母？”她輕聲喚。
牌位後的牆壁緩緩移開，露出個小小的暗格。裡面放著封信，信封上寫著”吾孫晚吟親啟”。
江晚吟的手在發抖。
信是祖母的筆跡，寫於三年前那個雨夜。
”吾孫晚吟：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沈家冤屈想必已雪。謝家小子雖迂腐，但心正，可託終身。祠堂暗格裡的嫁妝，是我留給你的最後禮物。記住，織錦不僅是技藝，更是沈家的根。無論將來如何，都要守住這份根。祖母絕筆。”
江晚吟淚流滿面，把信貼在胸口。
暗格深處還有個小盒子，開啟是枚小小的金梭，正是祖母當年最常用的那枚。
婚禮當日，整個江南小村張燈結綵。
江晚吟穿著孫婆婆親手織的嫁衣，裙襬上的並蒂蓮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謝時晏一身紅衣，襯得他眉目如畫。
拜堂時，孫婆婆坐在主位，笑得像個孩子。
”一拜天地——”李捕頭高聲唱禮。
江晚吟和謝時晏對著天地叩首。
”二拜高堂——”
兩人轉身對著孫婆婆叩首，老人抹著眼淚：”好，好……”
”夫妻對拜——”
江晚吟抬眼，正對上謝時晏含笑的眸子。三年前那個雨夜，她怎麼也沒想到，救下的竟是自己的姻緣。
送入洞房時，孫婆婆塞給謝時晏一個錦囊：”關鍵時刻用的。”
謝時晏笑著接過，卻在摸到錦囊內容時變了臉色。
”怎麼了？”江晚吟問。
”孫婆婆說……”謝時晏苦笑，”裡面是避子湯的藥方。”
江晚吟撲哧一笑：”祖母連這都算到了？”
洞房花燭，紅燭搖曳。
江晚吟坐在床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謝時晏倒了兩杯酒，遞給她一杯：”合巹酒。”
”你……”江晚吟接過酒杯，”三年前為什麼……”
”為什麼放你走？”謝時晏與她交臂而飲，”因為……”他耳根通紅，”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
”就什麼？”
”就想娶你回家。”
江晚吟笑著錘他：”登徒子！”
謝時晏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晚吟，三年前我欠你一句解釋。”
”現在說也不遲。”
”當年查抄沈家，我本以為是例行公事。”謝時晏的聲音低下去，”直到在祠堂看到你……”他停頓片刻，”你躲在祖母身後，明明怕得要命，卻倔強地不肯哭。”
江晚吟的指尖在他掌心畫圈：”那你當時……”
”我當時就想，這樣的姑娘，不該被牽連。”謝時晏苦笑，”所以……”
”所以你就徇私枉法？”江晚吟故意板起臉。
”是。”謝時晏坦然承認，”我謝時晏這輩子，就徇私了這一次。”
江晚吟笑著撲進他懷裡：”那就罰你，這輩子都補償我。”
紅燭燃盡時，江晚吟在謝時晏懷裡沉沉睡去。她夢見祖母坐在織機前，對她微笑：”好，很好。”
第二日清晨，江晚吟醒來時，發現枕邊多了枚小小的金梭——正是祖母暗格裡的那枚。
謝時晏已經起身，正在窗前讀信。見她醒來，笑著遞給她：”孫婆婆留下的。”
信很短：
”小姐新婚大喜，老婆子去雲遊了。祠堂和織坊留給你們，記得每年七月七，給老夫人上柱香。孫婆婆絕筆。”
江晚吟跑到祠堂，果然空無一人。供桌上擺著新鮮的瓜果，牌位擦得鋥亮。
織機前放著最後一幅”同心錦”，已經完工。鳳凰的眼睛用紅線織就，尾羽指向祠堂後的桑林。
”孫婆婆……”江晚吟哽咽。
謝時晏從背後環住她：”她說，真正的家在這裡。”
江晚吟轉身，把臉埋進他懷裡：”我們……終於回家了。”
遠處，桑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像祖母溫柔的絮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