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錦為契_第4章 京城暗涌
第4章 京城暗湧
京城比江南冷得多。
江晚吟裹緊謝時晏給她的外衫，指尖還是凍得發紅。碼頭上人來人往，卻沒人注意這兩個從江南來的”兄妹”——船老大給他們安排的身份。
”先找個落腳處。”謝時晏壓低聲音，”京城不比村裡，處處都是眼睛。”
他們租了間城南的小院，院角有棵老槐樹，枝丫斜斜地伸進隔壁人家。房東是個寡婦，眼神精明得像算盤珠子。
”兄妹？”寡婦房東上下打量他們，”長得倒是不像。”
”表兄妹。”江晚吟微笑，”我隨母親姓。”
寡婦房東撇撇嘴，收了銀子就走。等人走遠，江晚吟才鬆了口氣：”我們得儘快找到當年審理沈家案的大人。”
”刑部尚書柳大人。”謝時晏展開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船老大給的，說柳大人是沈家舊識。”
”可信嗎？”
”三年前，柳大人因力保沈家被貶嶺南。”謝時晏苦笑，”現在剛調回京城，正是最恨貪官的時候。”
當夜，兩人換了夜行衣，潛向柳府。
柳府比想象中樸素，門楣上”清正廉明”的匾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謝時晏輕車熟路地找到書房，窗紙上透出燭光。
”誰？”屋裡傳來警惕的聲音。
”江南舊友。”謝時晏壓低聲音，”有沈家冤案的新證據。”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柳大人清瘦的臉。三年不見，他鬢角全白了。
”謝時晏？”柳大人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三年前放走沈家餘孽的欽差？”
”柳大人。”江晚吟上前一步，”我是沈晚吟。”
柳大人的表情從震驚到恍然，最後化作一聲長嘆：”進來吧。”
書房裡堆滿案卷，最顯眼的是牆上那幅”百鳥朝鳳”的織錦——和江晚吟帶來的紋樣一模一樣。
”這是……”江晚吟聲音發顫。
”沈老夫人臨終前託人送來的。”柳大人撫摸著織錦，”她說，真正的證據在紋樣裡。”
謝時晏展開三卷織錦：”我們找到了完整的’百鳥朝鳳’，鳳凰尾羽指向賑災銀藏匿地點。”
柳大人仔細檢視，突然在鳳凰眼睛處發現異樣：”這些’冤’字……是用血織的？”
”祖母的指尖血。”江晚吟聲音哽咽，”她說，沈家冤屈，要用血來洗。”
柳大人沉默良久：”你們可知，賑災銀案牽扯多大？”
”不止縣令？”
”江南布政使、按察使，甚至……”柳大人壓低聲音，”京裡有人。”
江晚吟的指尖掐進掌心：”不管是誰，我都要討個公道。”
”明日早朝，我替你們遞摺子。”柳大人嘆息，”但你們得先找到藏匿的賑災銀。”
”鳳凰尾羽指向城西破廟。”謝時晏道，”但我們已經去過，是連環套。”
”那就繼續套下去。”柳大人突然笑了，”京城也有座破廟，就在……”他壓低聲音，”就在貪官的私宅後面。”
當夜，兩人潛向柳大人說的地點。
城西的破廟比江南那座更破敗，佛像的頭都掉了，露出泥胎裡的稻草。謝時晏在供桌下摸索，果然找到暗格。
但這次暗格裡的不是織錦，而是封信。
”是縣令的筆跡。”謝時晏展開信，”寫給京中某位大人的，說’沈家餘孽已除，賑災銀安全’。”
”落款是誰？”
”戶部侍郎……”謝時晏聲音發緊，”王大人。”
江晚吟倒吸一口冷氣：”王大人是當今貴妃的兄長？”
”正是。”謝時晏苦笑，”這下麻煩大了。”
兩人剛要離開，破廟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江晚吟拉著謝時晏躲到佛像後。
進來的是個黑衣人，徑直走向供桌，卻在暗格處摸了個空。
”東西呢？”黑衣人低咒一聲，轉身要走。
謝時晏突然出手，銀針正中黑衣人穴道。黑衣人軟倒在地，露出張熟面孔——正是柳府的管家。
”柳大人身邊有內鬼。”江晚吟臉色發白。
”不止。”謝時晏搜出黑衣人懷裡的密信，”這是寫給貴妃的，說’沈家餘孽已入京’。”
兩人連夜趕回柳府，卻發現柳府已被包圍。
”刑部辦案！”為首的竟是李捕頭，”柳大人涉嫌勾結沈家餘孽，奉旨捉拿！”
江晚吟和謝時晏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柳大人被押走。
”我們暴露了。”江晚吟聲音發顫。
”不。”謝時晏突然笑了，”是柳大人故意的。”
”什麼？”
”你看。”謝時晏指向柳府匾額，”清正廉明’四個字，被換成了’忠君愛國’。”
江晚吟這才注意到，匾額的字跡是新的。
”柳大人是在給我們訊號。”謝時晏壓低聲音，”真正的證據，不在柳府。”
”那在哪裡？”
”在……”謝時晏突然指向遠處，”在皇宮。”
江晚吟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宮牆在夜色中巍峨聳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你瘋了？”她聲音發抖，”擅闖皇宮是死罪。”
”三年前就是死罪了。”謝時晏苦笑，”現在不過是……”他握住她的手，”一起死。”
江晚吟的指尖在他掌心劃了個”生”字：”不，我們要一起活。”
兩人連夜制定計劃。
三日後是貴妃生辰，皇宮會舉辦織錦大賽，各地織錦高手雲集。江晚吟以”江南織錦傳人”的身份報名，謝時晏則混在送錦緞的隊伍裡。
”記住。”謝時晏在出發前叮囑，”無論發生什麼，先保全自己。”
”你也是。”江晚吟踮腳替他整理衣領，指尖碰到他頸側的脈搏，跳得比她還快。
織錦大賽當日，皇宮張燈結綵，貴妃高坐鳳椅，眼神卻像冰。
江晚吟的”百鳥朝鳳”一展開，滿殿譁然。鳳凰的眼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些用血織成的”冤”字，在特定角度下清晰可見。
”大膽！”貴妃拍案而起，”竟敢在貢品上作亂！”
”民女不敢。”江晚吟跪地，”這紋樣是祖母所傳，民女只是……”她抬頭直視貴妃，”只是想知道，三年前江南水患，三十萬兩賑災銀，去了哪裡？”
滿殿寂靜。
貴妃的臉色變了：”來人！把這個妖言惑眾的賤民拖下去！”
侍衛剛要上前，謝時晏突然從人群中走出：”且慢！”
”你是何人？”
”三年前查抄沈家的欽差。”謝時晏展開聖旨，”奉旨重審沈家案。”
貴妃的表情從震驚到恍然，最後化作冷笑：”原來是謝大人，失敬。”
”不敢當。”謝時晏微笑，”只是帶了些證據。”
他展開三卷織錦，鳳凰尾羽的第三根，赫然指向貴妃兄長——戶部侍郎的私宅。
”這不可能……”貴妃的聲音發抖。
”貴妃娘娘。”江晚吟突然開口，”您可知，’百鳥朝鳳’的鳳凰尾羽，為何指向城西？”
貴妃不語。
”因為……”江晚吟一字一頓，”城西私宅的地下，藏著三十萬兩賑災銀。”
滿殿譁然。
皇帝終於開口：”傳旨，查封戶部侍郎私宅！”
當夜，三十萬兩賑災銀在城西私宅被起出，戶部侍郎被當場拿下。
貴妃跪在殿外，哭得梨花帶雨。
皇帝卻看向江晚吟：”沈家冤屈，朕會昭雪。只是……”他目光落在謝時晏身上，”謝愛卿三年前私放欽犯，該當何罪？”
謝時晏跪下：”臣甘願領罪，只求陛下……”他看向江晚吟，”成全一樁姻緣。”
皇帝大笑：”沈家孫女與謝家小子，倒也是門當戶對。”
江晚吟跪地叩首，淚落在金磚地上，像三年前江南的雨。
出宮時，月色正好。
謝時晏握住江晚吟的手：”三年前沒說完的話……”
”現在可以說了。”江晚吟微笑。
”我……”謝時晏耳尖通紅，”我想聘你為妻。”
”聘禮呢？”江晚吟故意逗他。
謝時晏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錦盒：”三年前就準備好了。”
盒子裡是枚小小的並蒂蓮玉佩，和江晚吟那枚正好是一對。
”祖母臨終前給我的。”謝時晏聲音發緊，”她說，’把我孫女交給謝家小子，我放心。’”
江晚吟踮腳吻住他，像三年前那個雨夜，只是這次沒有血腥味。
遠處，宮牆在月色下溫柔得像江南的桑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