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碑：貞節枷鎖_第6章 真相
第6章 真相
公堂之上，程老爺跪在我的面前。
曾經不可一世的程家家主，此刻穿著囚衣，頭髮散亂，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威風。他的面前擺著程明遠的絕筆信、程傢俬鹽的賬冊、還有那一包要了我丈夫性命的砒霜。
”程正德，”知府大人的聲音威嚴，”你可知罪？”
程老爺抬起頭，眼神里滿是不甘：”大人，下官冤枉……”
”冤枉？”我冷笑一聲，”那我相公是怎麼死的？”
程老爺看向我，突然變得激動：”是這個女人！是她陷害我！她瘋了！一個瘋子的話怎麼能信？”
我平靜地看著他。瘋？是啊，在這些男人眼裡，女人要麼溫順如羊，要麼瘋狂如魔。但正是這種”瘋狂”，讓我看清了真相。
”程老爺，”我舉起那封絕筆信，”您說這是我相公瘋了寫的？那這些私鹽的賬冊呢？也是瘋子偽造的？”
程老爺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還有這個，”我拿起那包砒霜，”您說這是毒老鼠的，可我相公死前喝的那碗安神湯裡，驗出的正是這種砒霜。”
公堂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我，這個曾經溫順的寡婦，此刻卻像一把出鞘的劍。
”為什麼？”我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為什麼要毒死自己的親生兒子？”
程老爺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他……他要告發程家……”
”所以他就該死？”我的聲音顫抖，”因為他是您的兒子，就要為您的罪行陪葬？”
程老爺突然激動起來：”我是為了程家！程家幾代人的心血，不能毀在他手裡！私鹽怎麼了？整個江南誰不做私鹽？他讀了幾本書就以為自己是大清官了？”
”所以您就毒死了他？”我輕聲問，”用一碗安神湯？”
程老爺的眼神突然變得兇狠：”是你！如果不是你，他怎麼會發現？如果不是你沈家，他怎麼會……”
”住口！”知府大人一拍驚堂木，”程正德，你毒殺親子，私販官鹽，罪證確鑿，還有何話說？”
程老爺突然大笑起來，笑聲淒厲：”成王敗寇！我程正德一生算計，最後卻栽在一個女人手裡！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我看著這個瘋狂的男人，心裡卻沒有一絲快意。他輸了，但我也輸了。程明遠回不來了，我的青春也回不來了。
”沈氏，”知府大人轉向我，”你舉報有功，本官自會上奏朝廷，為你請功。”
我搖搖頭：”大人，墨香不要功勞，只要一個公道。”
”公道？”知府大人疑惑。
”是的，”我輕聲說，”為相公，也為所有被這座牌坊困住的女人。”
我走出公堂時，天上下起了雨。程夫人跪在衙門口，看見我出來，突然撲過來抓住我的裙襬。
”沈氏！”她哭喊著，”你滿意了？程家完了！你滿意了？”
我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卻像個瘋婆子。她的丈夫要死了，她的兒子已經死了，她的家已經毀了。
”夫人，”我輕聲說，”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麼？”程夫人哭道，”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我看著雨中的街道，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想要程明遠活過來，但這不可能。
我想要我的青春重新開始，但這也不可能。
我想要……我突然明白了，我想要的是自由。
不是程家給的”貞節”，不是沈家給的名聲，而是真正的自由——選擇的自由。
”夫人，”我扶起程夫人，”您恨我嗎？”
程夫人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恨？我有什麼資格恨你？是我親手把毒湯端給明遠的……是我……”
她突然哭出聲來：”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兒子啊！”
我站在雨中，看著這個可憐的女人。她也是個母親，卻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兒子。這種痛苦，比任何懲罰都殘酷。
”夫人，”我輕聲說，”您後悔嗎？”
程夫人點點頭，淚水混著雨水流下：”後悔……每天都在後悔……但後悔有什麼用？明遠回不來了……”
我轉身離開，雨水打在我的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程家祠堂前，那座未完工的貞節牌坊在雨中顯得格外淒涼。三丈三的高度，此刻卻像個笑話。
我走到牌坊前，看著上面”貞節可風”四個大字，突然笑了。
”相公，”我在心裡說，”你看見了嗎？這就是他們想要的貞節。”
牌坊的石柱上有一道裂縫，雨水順著裂縫流下，像是在哭泣。
我伸手撫摸那道裂縫，突然用力一推。
”轟隆”一聲，牌坊倒塌了。
碎石飛濺，塵土飛揚。我站在廢墟中，看著這座象徵女性枷鎖的建築化為瓦礫，心裡卻異常平靜。
”沈氏！”身後傳來驚呼聲。是族老們，他們看見牌坊倒塌，嚇得面如土色。
”妖孽！”為首的族老指著我，”你毀了程家的貞節牌坊！”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們：”毀了又如何？貞節從來不在石頭上，在心裡。”
”你……你瘋了！”族老們顫抖著，”女人不守貞節，天理不容！”
”天理？”我笑了，”天理就是讓女人為男人的罪行陪葬？天理就是讓寡婦為一塊石頭活埋？這樣的天理，不要也罷！”
族老們氣得說不出話來。我知道，從今天起，我沈墨香的名字將永遠被釘在”不貞”的恥辱柱上。
但那又如何？
我寧願做一個活著的”不貞”之人，也不願做一個死去的”貞節”牌坊。
我回到養德居，開始收拾東西。杏兒紅著眼睛站在門口：”少奶奶，您真的要走了？”
我點點頭：”這裡已經沒有值得我留戀的了。”
”那……那您要去哪裡？”
我看著窗外的雨：”去一個沒有牌坊的地方。”
收拾東西時，我發現了程明遠留給我的最後一件禮物——一本詩集，扉頁上寫著：
”願吾妻墨香，此生不為任何人活，只為自己活。”
淚水終於落下。程明遠，你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對嗎？
我帶走了詩集和那枚刻著”墨香”的印章，其他的什麼都沒帶。
走出程家大門時，雨停了。陽光穿透雲層，照在倒塌的牌坊廢墟上，像是給這座墳墓最後的告別。
”沈氏！”身後傳來程夫人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程夫人的聲音哽咽，”你會恨我們嗎？”
我搖搖頭：”不恨了。恨太累了。”
”那……你還會回來嗎？”
我抬頭看向遠方：”不會了。這裡不是我的家。”
我走了，帶著我的詩，我的印章，我的自由。
身後，程家的廢墟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淒涼。那座倒塌的牌坊，像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而我，沈墨香，終於從貞節的枷鎖中掙脫出來。
從今往後，我要為自己而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