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碑：貞節枷鎖_第5章 裂縫
第5章 裂縫
程家開始裂了。
先是程夫人與程老爺大吵一架，吵得整個後院都聽見了。程夫人哭著說程老爺”為了幾個臭錢連親生兒子都害”，程老爺甩了她一耳光，罵她”婦人之見”。
然後是賬房先生突然告老還鄉，臨走前悄悄告訴我：”少奶奶，程家的賬……不乾淨。”
最後是廚房的春梅，她偷偷塞給我一包砒霜：”少奶奶，這是老爺讓買的，說是毒老鼠……”
我看著那包白色的粉末，想起程明遠死前喝的那碗”安神湯”，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這日，程老爺難得來了養德居。他穿著深藍的綢袍，眼圈發黑，顯然這幾日沒睡好。
”沈氏，”他開門見山，”你要怎樣才肯閉嘴？”
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岳父大人，墨香不明白您的意思。”
”別裝了！”程老爺壓低聲音，”你這幾日裝神弄鬼，鬧得家宅不寧，到底想要什麼？”
我抬起頭，露出這些天來最真誠的笑容：”我要真相。”
”什麼真相？”程老爺的眼神閃爍。
”相公死的真相。”我輕聲說，”還有程家鹽莊的真相。”
程老爺的臉色變了：”你……你知道什麼？”
”知道的不多，”我回答，”剛好夠讓官府查封程家所有的鹽莊。”
程老爺的拳頭攥緊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殺了我？但現在已經太晚了。這幾日我透過杏兒，已經把程傢俬鹽買賣的證據交給了官府。今日午時，捕頭就會來拿人。
”沈氏，”程老爺突然軟了下來，”你我是親家，何必鬧到這般田地？”
”親家？”我冷笑，”您毒殺親生兒子時，可曾想過我們是親家？”
程老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你怎麼……”
”相公託夢告訴我的。”我輕聲說，”他說那碗安神湯太苦，苦得他下輩子都不想做人了。”
程老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我知道他信了，或者說，他不得不信。因為做賊心虛的人，最怕的就是冤魂索命。
”岳父大人，”我突然提高了聲音，”您說程家祠堂的裂縫，是不是相公在提醒什麼？”
程老爺猛地抬頭。祠堂的裂縫是我前幾日趁夜弄出來的，用的是最簡單的辦法——在磚縫裡澆水，等它凍裂。但程老爺不知道，他只會想到鬼神作祟。
”你到底想怎樣？”程老爺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我要一個公道。”我回答，”為相公，也為我自己。”
程老爺沉默了很久，突然問：”你父親知道嗎？”
”父親？”我笑了，”父親只知道女兒要為夫守節，其他的一概不知。”
這是實話。沈家確實不知道我的計劃，他們只以為我瘋了。但瘋子的女兒，總比寡婦的女兒好聽。
”沈氏，”程老爺突然跪下，”我求你了，程家不能毀在我手裡……”
我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心裡沒有一絲憐憫。程家不能毀？那程明遠就該死嗎？
”岳父大人，”我輕聲說，”晚了。”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陣喧譁。捕頭帶著官兵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我父親的好友——縣衙的趙捕頭。
”程老爺，”趙捕頭亮出令牌，”有人舉報程傢俬販官鹽，請跟我們走一趟。”
程老爺的臉色瞬間變得灰白。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恨：”是你？”
我搖搖頭：”不是我，是相公。他說程家害死了他，要拉整個程家陪葬。”
程老爺被帶走了。程夫人哭喊著追出去，卻被官兵攔住。整個程家亂成一團，下人們四散奔逃，生怕被牽連。
我站在養德居的窗前，看著這一切，心裡卻異常平靜。程家完了，但我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少奶奶，”杏兒悄悄進來，”夫人請您過去。”
我跟著杏兒來到程夫人的院子。程夫人坐在床邊，頭髮散亂，眼睛紅腫，像是老了十歲。
”沈氏，”程夫人的聲音沙啞，”你贏了。”
我搖搖頭：”我沒有贏，我只是要了一個公道。”
程夫人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公道？你知道什麼公道？程家做私鹽是老爺的主意，明遠發現了要告發，老爺就……就……”
”就毒死了他？”我輕聲問。
程夫人捂住臉，淚水從指縫裡流出來：”我勸過老爺，我說虎毒不食子……但老爺說，程家不能毀在一個逆子手裡……他說會給我和明遠報仇……”
我明白了。程夫人也是受害者，但她選擇了沉默。因為沉默比反抗更容易。
”夫人，”我突然問，”您為什麼不阻止？”
程夫人抬起頭，眼神空洞：”我阻止過……但老爺說，如果明遠不死，程家就完了……他說會給我和明遠報仇……”
”夫人，”我輕聲說，”您後悔嗎？”
程夫人沒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厲害了。
我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聽見程夫人說：”沈氏，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往往活不長……”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夫人錯了，聰明人不是活不長，是活得比誰都清醒。”
走出程夫人的院子，我抬頭看向天空。烏雲密佈，像是要下雨了。
程家完了，但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我開始著手整理程明遠留下的證據。杏兒幫我從程明遠的書房裡找到了更多東西：一本記錄著程傢俬鹽買賣的賬冊，幾封程老爺與鹽梟往來的信件，甚至還有程明遠死前寫的絕筆信。
”少奶奶，”杏兒問我，”您真的要告發程家嗎？”
我看著這些證據，心裡五味雜陳。告發程家，意味著程明遠的死將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不告發，又對不起程明遠的在天之靈。
”杏兒，”我突然問，”你說相公希望我怎麼做？”
杏兒想了想：”大少爺生前最恨的就是程家做私鹽，他說這是傷天害理的事。如果他還活著，一定會告發的。”
我點點頭。是啊，程明遠用生命換來的證據，不能就這樣埋沒。
我開始著手準備。首先，我透過杏兒聯絡上了程明遠生前的好友——縣學的劉教諭。劉教諭看了程明遠留下的證據後，義憤填膺：”程家竟然做出這種事！沈氏，你放心，我一定幫你討回公道！”
接著，我透過劉教諭聯絡上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看了證據後，大為震驚：”程家竟敢私販官鹽，數額巨大，這是要掉腦袋的！”
但我知道，僅憑這些還不夠。程家在官場上有關係，如果貿然告發，很可能會被壓下來。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少奶奶，”這日杏兒神秘兮兮地告訴我，”廚房的春梅姐說，程家地窖裡藏著東西……”
我心裡一動。程家的地窖？那可是禁地，平時連下人都不讓靠近。
”春梅姐說，”杏兒壓低聲音，”她看見老爺半夜偷偷往地窖裡搬箱子……”
我決定冒險一探。當晚，我藉口”夢遊”，趁王嬤嬤熟睡時，悄悄溜出了養德居。
程家的地窖在後院最深處，平時上著鎖。但我有程明遠留下的鑰匙——那串鑰匙裡，有一把正是地窖的。
地窖裡很黑，我摸索著前進，突然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低頭一看，是散落的鹽粒。再往裡走，藉著月光，我看見堆成小山的鹽包，每一包上都印著官鹽的標誌。
這就是程家的秘密！他們不僅私販官鹽，還偽造官鹽標誌！
我小心地取了幾包鹽作為證據，正準備離開時，突然聽見外面有動靜。我連忙躲到鹽包後面，屏住呼吸。
”老爺，”是程夫人的聲音，”這些鹽……不能再留了……”
”閉嘴！”程老爺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這些值多少錢嗎？”
”可是……可是明遠已經死了……”程夫人哭道，”你還要害多少人？”
”婦人之見！”程老爺怒道，”程家幾代人的心血，不能毀在我手裡！”
我躲在暗處，聽著他們的爭吵，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次日，我透過杏兒把這些新證據交給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看後，立即下令查封程家所有鹽莊，並派兵包圍了程府。
程老爺和程夫人被帶走時，程府上下一片混亂。我站在養德居的窗前，看著這一切，心裡卻沒有一絲快意。
程家完了，但程明遠也回不來了。
”少奶奶，”杏兒問我，”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看著窗外的天空，烏雲已經散去，陽光重新灑在大地上。
”我要離開這裡，”我輕聲說，”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
但離開之前，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