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女碑：貞節枷鎖_第4章 鬼影
第4章 鬼影
祠堂供案倒塌後的第三日，程家開始鬧鬼。
先是守夜的小廝說看見程明遠的影子在祠堂裡飄來飄去，然後是廚房的丫鬟聽見有人在後院哭，最邪門的是王嬤嬤——她聲稱半夜看見沈少奶奶站在井邊，披頭散髮，臉色慘白，嘴裡唸叨著”還我命來”。
”真的假的？”程夫人聽完王嬤嬤的稟報，手裡的茶碗差點掉地上。
”老奴哪敢說謊啊！”王嬤嬤拍著大腿，”那沈氏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能看見陰間的東西！”
我坐在養德居里，聽著這些傳言，心裡暗暗發笑。他們不知道，這些”鬼影”都是我安排的。
那夜我趁王嬤嬤熟睡，用白紙剪了個小人的形狀，沾水貼在窗欞上。月光一照，影子投在牆上，可不就是”鬼影”？至於井邊的哭聲，更簡單——我在養德居的東牆根學貓叫，夜深人靜時，聲音能傳得很遠。
但最讓我滿意的是王嬤嬤的反應。這個老虔婆，這些日子監視我監視得比獄卒還嚴，現在終於知道害怕了。
”沈氏，”這日程夫人親自來了養德居，臉色比上次來時差了許多，”你……你最近可好？”
我跪在地上，故意把頭髮披散下來，露出幾天沒睡的憔悴臉色：”母親，相公夜夜來找我……”
程夫人的手抖了一下：”找你做什麼？”
”他說死得冤枉，要找人償命呢。”我輕聲說，眼睛卻盯著程夫人身後的某個虛空，”先是頭髮，然後是眼睛，最後是……”
”住口！”程夫人突然厲聲喝道，但聲音裡的顫抖出賣了她，”不許胡說！”
我抬起頭，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母親，您說相公是不是在井裡太冷了？要不要給他送床被子？”
程夫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我知道她為什麼害怕——程明遠死前那晚，最後是程夫人送去的”安神湯”。
”你瘋了，”程夫人喃喃道，”你真的瘋了……”
”瘋了的人能看見鬼，”我輕聲說，”母親想不想見見相公？他就在您身後站著呢。”
程夫人尖叫一聲，轉身就跑。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沒有一絲憐憫。這些人，一個個都參與了謀殺，現在卻害怕鬼魂索命。
但我的計劃才剛剛開始。
次日，我開始”夢遊”。每到子時，我就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嘴裡念著程明遠生前最愛的詩句：
”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王嬤嬤嚇得連夜搬出了養德居，換了個膽大的小丫鬟來伺候。那小丫鬟叫杏兒，才十四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
”少奶奶，”杏兒第一天當值就問我，”您真的看見大少爺的鬼魂了嗎？”
我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突然改變了主意。與其嚇唬這些無辜的下人，不如利用他們。
”杏兒，”我壓低聲音，”你相不相信，大少爺是被人害死的？”
杏兒的眼睛瞪大了：”誰這麼大膽？”
”噓——”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這事不能說，說了要掉腦袋的。”
但杏兒顯然被激起了好奇心。第二天，她就給我帶來了第一個訊息：”少奶奶，廚房的春梅姐說，大少爺死前那晚，看見老爺和夫人在書房裡吵架，吵得可兇了！”
我心裡一動。程老爺和程夫人吵架？為什麼？
”還聽見什麼？”我追問。
”春梅姐說，聽見夫人哭，說什麼’虎毒不食子’……”
我握緊了拳頭。原來程夫人也參與了！這對夫妻，一個送毒湯，一個善後，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接下來的幾日，杏兒成了我的情報員。透過她，我陸續知道了更多事情：
程明遠死前一個月，程家的鹽莊突然多了很多銀子。程老爺說是生意好，但賬房先生私下說，那些銀子來路不正。
程明遠曾經反對程家做私鹽買賣，為此和程老爺大吵一架。
程夫人曾經勸過程明遠：”你爹也是為了這個家……”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程明遠發現了程家的黑幕，威脅要告發，於是……
我開始調整計劃。既然程家怕鬼，我就讓他們天天見鬼。
我開始在抄經時”看見”程明遠。有時是他在窗外站著，有時是他在書架旁徘徊。每次”看見”後，我都會尖叫一聲，然後把抄好的經文撕得粉碎。
程家人開始慌了。程老爺請了道士來做法，程夫人去廟裡求了符，連王嬤嬤都去城隍廟燒了香。但他們越是這樣，下人們越是相信程明遠的鬼魂真的回來了。
”少奶奶，”這日杏兒神秘兮兮地告訴我，”老爺請了白雲觀的道士，說要驅邪呢！”
我心裡暗笑。白雲觀的道士？那是我父親的朋友，有名的”神運算元”。程老爺這次可是請對人了。
道士來的那天，程家張燈結綵，像是過節。我在養德居里聽著外面的動靜，想象著程老爺畢恭畢敬迎接道士的樣子。
”這位夫人，”道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貧道觀你印堂發黑，恐有冤魂纏身啊！”
我差點笑出聲。這戲演得可真像。
”道長救我！”程夫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冤有頭，債有主，”道士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令郎死得蹊蹺，怨氣難消啊！”
祠堂外突然安靜得可怕。過了很久，才聽見程老爺顫抖的聲音：”道長……此話怎講？”
”令郎死於非命，魂魄不安，”道士的聲音如洪鐘，”若不查明真相，恐禍及全家！”
我走到窗前，看見道士站在祠堂前，手裡拿著拂塵，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程老爺和程夫人跪在他面前，臉色慘白。
”七日之內，”道士的聲音傳得很遠，”必須查明真相，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效果比說什麼都可怕。我看見程夫人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暈倒。
七日。我數著日子，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當晚，我開始”好轉”。不再”夢遊”，不再”見鬼”，甚至主動要求抄經。程家人以為道士的法事起了作用，卻不知道這是我計劃的一部分。
”杏兒，”我悄悄告訴她，”今晚子時，你去祠堂後面等我。”
杏兒雖然害怕，但好奇心戰勝了恐懼。當晚，我帶著她躲在祠堂後面的陰影裡，看著程老爺和程夫人鬼鬼祟祟地進了祠堂。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程夫人的聲音帶著哭腔，”現在怎麼辦？”
”閉嘴！”程老爺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想讓全族的人都知道嗎？”
”我不管！”程夫人突然提高了聲音，”明遠是我兒子！你為了幾個臭錢就……”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
我捂住杏兒的嘴，不讓她叫出聲。祠堂裡的爭吵還在繼續，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壓抑的啜泣。
”七日，”程老爺的聲音冷得像冰，”七日之內，必須讓她閉嘴。”
我知道”她”指的是我。程家要開始行動了，但這一次，我不會坐以待斃。
回到養德居後，我開始準備我的反擊。既然程家想讓我閉嘴，我就讓他們知道，有時候死人比活人更可怕。
我開始在抄經時故意寫錯字，把”貞”寫成”真”，把”節”寫成”劫”。王嬤嬤看見後，嚇得當天就告了假。
”少奶奶，”杏兒這日告訴我，”老爺和夫人吵架了，吵得可兇了！夫人說要回孃家，老爺不讓……”
我心裡暗喜。程家開始內亂了，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杏兒，”我拉住她的手，”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杏兒點點頭。
”那就幫我做一件事，”我輕聲說，”去告訴廚房的春梅，就說……”
我的計劃開始一步步實現。程家，這座用禮教砌成的墳墓，終於要開始崩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