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雨織春：商女謀國_第8章 織夢山河
第8章 織夢山河
邊關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雲錦織趕到軍營時，正看見一隊中毒的將士被抬出來。他們的臉泛著詭異的青紫，嘴唇卻鮮紅如血，像極了父親手札裡描述的”斷腸草”之毒。
”還有多久？」她抓住軍醫的袖子。
”三個時辰。」軍醫聲音發抖，「再找不到解藥，就......”
雲錦織衝進貢緞倉庫，手指顫抖著展開”春山織錦”的圖紙。那些看似裝飾的紋樣，在雪光下漸漸顯現出不同的排列——是解藥的配方！
”桑白皮三錢，甘草五錢，雪裡青......”她喃喃念著，突然明白了什麼，「這些藥材，邊關都有！」
軍醫卻搖頭：「桑白皮和甘草好找，可雪裡青只長在懸崖上，三個時辰根本採不夠！」
雲錦織咬緊下唇：「那就用絲綢代替！」她指著圖紙上的一處紋樣，「父親說過，雪裡青的解毒之效，可以用特殊處理的蠶絲替代！」
她帶著人直奔織房，手指在織機上飛舞如蝶。每一根絲線都按照圖紙上的密碼排列，織出的紋樣漸漸顯現出解毒的功效。
”報——」傳令兵衝進織房，「朝廷欽差到了，說要接管貢緞！」
雲錦織的手頓了一下，繼續織布：「讓他等著。」
欽差帶著一隊禁軍闖進織房，為首的正是韓棟的心腹：「奉兵部之命，所有貢緞即刻封存！」
雲錦織頭也不抬：「欽差大人可知，這些貢緞裡藏著十萬將士的命？」
欽差冷笑：「小小織匠，也敢妄言國事？來人，把她拿下！」
禁軍的刀剛出鞘，一支羽箭破空而來，釘在欽差腳邊。蕭庭雪披著狐裘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卻目光如炬：「誰敢動她？」
欽差臉色大變：「蕭將軍，你擅離職守......”
”本將軍奉三皇子之命，護送雲家大小姐回京。」蕭庭雪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後退了一步，「順便，帶韓棟謀反的證據。」
雲錦織這才看見，蕭庭雪身後站著父親雲遠山，還有風塵僕僕的三皇子蕭庭淵。
”諸位將士聽著！」雲遠山突然高聲道，「韓棟勾結北狄，意圖用毒貢緞害死我邊關十萬將士！證據在此！」
他展開一卷血書，正是韓棟與北狄左賢王的密信。軍營瞬間沸騰，中毒的將士們掙扎著起身，眼中燃燒著怒火。
欽差見勢不妙，轉身想逃，卻被蕭庭雪一劍攔住：「欽差大人，想去哪裡？」
雲錦織趁機繼續織布，手指被絲線勒出血痕也不停。最後一根絲線穿過，織出的紋樣在火光下顯現出完整的解毒藥方。
”成了！」她捧著新織的貢緞衝向中毒的將士，「用這個泡水，每人喝一碗！」
軍醫將信將疑地照做。奇蹟發生了——第一個將士喝下藥湯，青紫的臉色漸漸褪去；第二個能坐起來了；第三個直接跪在了雲錦織面前。
”雲大小姐救命之恩，末將沒齒難忘！」
越來越多的將士好轉，軍營裡響起震天的呼聲：「雲家！雲家！」
欽差被五花大綁押到雲錦織面前，卻仍嘴硬：「你們這是造反！韓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雲錦織冷笑：「韓棟？他現在自身難保。」她掏出”雪中梅”玉佩，「三皇子已經帶著證據回京，此刻韓棟的府邸，應該已經被禁軍包圍了。」
蕭庭雪突然單膝跪下：「末將蕭庭雪，奉三皇子之命，迎雲大小姐回京受賞！」
雲錦織看著跪了一地的將士，突然明白了父親的選擇——有些守護，不是一個人的事，是整個山河的事。
當夜，她換上了女裝。十年了，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卻多了十年前沒有的堅毅。
”很美。」蕭庭雪不知何時站在身後，手裡捧著那枚”雪中梅」玉佩，「這次，該物歸原主了。」
雲錦織接過玉佩，卻發現裡面多了一張小紙條：「山河無恙，吾心甚安。——父字」
”父親他......”
”在望江樓等你。」蕭庭雪輕聲道，「他說，有些賬，該好好算算了。」
望江樓頂層，雲遠山獨自對著漫天大雪飲酒。看見女兒女裝而來，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紅了眼眶。
”十年了。」他聲音哽咽，「爹欠你一個解釋。」
雲錦織在父親面前跪下：「女兒從未怪過爹。」
雲遠山扶起女兒，老淚縱橫：「當年韓棟逼我交出’春山織錦’密碼，我假死脫身，是為了保護這十萬將士，更是為了保護你。」
他指著望江樓下的邊關：「你看，這山河多美。可有人總想毀了它。」
雲錦織靠在父親懷裡：「現在，我們一起守護它。」
三日後，京城傳來訊息——韓棟謀反證據確鑿，滿門抄斬。北狄左賢王被斬首示眾，邊境十年無戰事。
”春山織錦」的技法被朝廷公開，用於改良軍需。雲家成為御用織造，雲錦織被封為”織夢郡主”。
但最讓她開心的，是蕭庭雪在望江樓上的求婚。
那日雪後初晴，整個邊關銀裝素裹。蕭庭雪單膝跪在望江樓頂層，手裡捧著那枚”雪中梅”玉佩。
”十年前，你父親用一車雲錦救我父親。」他聲音溫柔，「十年後，我想用一生守護你。」
雲錦織含淚點頭：「這次，我們一起守護山河。」
望江樓的風，吹起她的嫁衣如火。雪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瞬間化作水珠，像是大周山河的眼淚，又像是最美的祝福。
父親站在遠處，看著這對璧人，終於露出了十年來的第一個笑容。
十年後，望江樓成了邊關最有名的景點。人們都說，那裡的雪特別乾淨，因為有一對璧人曾用愛情守護了整個山河。
而”春山織錦」的紋樣，成了大周最珍貴的守護符。每一代雲家傳人，都會在新婚之夜，把”雪中梅」的故事講給愛人聽。
故事的最後，雲錦織站在望江樓頂層，看著腳下這片用命守護的山河。蕭庭雪從背後擁住她：「後悔嗎？」
雲錦織搖頭：「能和你一起守護這片山河，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雪又開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兩人肩頭。雲錦織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有些守護，不是一代人的事，是整個山河的事。
而現在，輪到他們了。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