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雨織春：商女謀國_第5章 情網暗生
第5章 情網暗生
邊關的第一場雪，在十月末悄然而至。
雲錦織站在織房門口，看雪花落在織機上，像給這些老舊的木頭披了層素紗。她已經連續七日未眠，眼睛熬得通紅，只為驗證”春山織錦”的新織法。
”雲公子。」蕭庭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晨露的寒氣，「你瘦了。」
雲錦織下意識摸了摸臉。確實，男裝越來越寬鬆，連周嬤嬤都說她”像被風颳走了半個人”。
”將軍不也是？」她轉身時，發現蕭庭雪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聽說昨夜又抓了個奸細？」
蕭庭雪突然伸手，拂去她髮間的雪花。這個過於親密的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雪花在他指尖融化，像一滴偷偷落下的淚。
”雲公子，」蕭庭雪收回手，聲音有些啞，「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像一個人？」
雲錦織心頭一跳：「誰？」
”我妹妹。」蕭庭雪望向遠處的雪山，「她若在，也該是你這般年紀。」
雲錦織鬆了口氣，卻又莫名有些失落。她低頭繼續檢查織機，突然聽見蕭庭雪問：
”雲公子可有心上人？」
”咳咳咳！」雲錦織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蕭庭雪自然地拍她後背，手掌的溫度透過單薄的春衫傳來，燙得她幾乎要躲開。
”在江南......訂過親？」蕭庭雪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沒有！」雲錦織脫口而出，隨即懊惱地補充，「家父說......男兒當先立業......”
蕭庭雪突然笑了，那笑容像雪後初晴：「雲公子臉紅什麼？」
雲錦織這才驚覺自己耳根燒得發燙。她慌亂地抓起一把生絲：「我去看看新到的貨！」
織房外，老管家意味深長地看著這一幕，悄悄對身邊的小廝說：「將軍看雲公子的眼神，跟看夫人畫像時一模一樣。」
當夜，雲錦織在燈下研究”春山織錦”圖紙。突然，她發現紋樣的排列順序暗藏玄機——如果把每根絲線的顏色對應天干地支，竟然能拼出一句話：
”戌時三刻，密室相見。」
密室？雲錦織心跳如鼓。父親到底留了什麼？
她按圖紙指示，在織房最裡間的牆上摸索，果然找到一個暗格。裡面是一封信和一枚梅花銀簪。
”吾兒錦織：若見此信，為父恐已遭不測。春山織錦不僅是紋樣，更是求救訊號。蕭家可信，但須防織造局。三月三前，務必找到’雪中梅’......”
信到此戛然而止。雲錦織攥著銀簪，突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雲公子？」蕭庭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這麼晚還不睡？」
雲錦織慌忙把信藏進袖中：「將軍怎麼來了？」
”巡夜。」蕭庭雪走進來，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圖紙上，「發現了什麼？」
”新織法能省一半時間。」雲錦織強作鎮定，「但絲線用量會增加三成。」
蕭庭雪突然伸手，指尖擦過她眼下：「都有青影了，別太拼命。」
這個過於溫柔的動作讓雲錦織心頭一顫。她突然想起信裡那句”蕭家可信”，不知為何，竟有些想哭。
”將軍。」她輕聲問，「若......若有人女扮男裝，你會如何？」
蕭庭雪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軍中倒是有過先例，被杖責二十，逐出軍營。」
雲錦織臉色瞬間煞白。蕭庭雪察覺到異常：「雲公子問這個做什麼？」
”沒、沒什麼！」她慌亂地收拾圖紙，「就是好奇......”
蕭庭雪突然抓住她手腕：「你的手在抖。」他眉頭緊皺，「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雲錦織這才發現自己抖得不成樣子。蕭庭雪的手掌寬厚溫暖，完全包裹住她纖細的手腕——這個認知讓她更加慌亂。
”可能是......太累了。」她掙了掙沒掙開。
蕭庭雪突然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我送你回房。」
雲錦織嚇得差點尖叫：「放我下來！」
”別動。」蕭庭雪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你輕得像個姑娘家。」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下。雲錦織瞬間僵住，直到被放在床上，都還保持著被抱起的姿勢。
”睡吧。」蕭庭雪替她掖好被角，「我守著你。」
”不用！」雲錦織差點咬到舌頭。
蕭庭雪卻已經坐在床邊，背對著她開始看軍報。燭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雲錦織假裝閉眼，卻從睫毛縫裡偷看。她突然發現，蕭庭雪看軍報時會不自覺地皺眉，左手的拇指會摩挲著佩劍的劍穗——那是她上次在船上見過的動作。
”別裝了。」蕭庭雪突然開口，「呼吸聲都不對。」
雲錦織嚇得睜開眼：「我......”
蕭庭雪轉身看她，眼神溫柔得不像話：「怕我？」
”不、不是......”雲錦織的聲音越來越小。
蕭庭雪突然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髮梢：「雲錦執，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像一隻受驚的貓？」
這個稱呼讓雲錦織心頭一顫。他突然叫她全名，而不是客氣的”雲公子”。
”將軍......」她鼓起勇氣，「若......若我是女子，你會如何？」
蕭庭雪的手頓在空中。良久，他收回手，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軍中律例，欺君之罪，當斬。」
雲錦織的心沉到谷底。卻聽見他接著說：「但若是不得已而為之......另當別論。」
她猛地抬頭，卻對上蕭庭雪含笑的眸子：「比如，為了救三百條人命。」
雲錦織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腔。蕭庭雪卻起身要走：「好好休息，明日還要早起。」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對了，你耳垂上的痂，可以找軍醫要些祛疤的藥。」
雲錦織下意識摸向耳垂——那裡是她用艾草炙過的痕跡。蕭庭雪的眼神告訴她，他什麼都知道。
門關上後，雲錦織癱軟在床上。蕭庭雪最後那個眼神，分明是”我等你主動坦白”。
次日清晨，雲錦織在織房發現了一盒祛疤膏，下面壓著張紙條：”女兒家，不該留疤。
字跡遒勁有力，是蕭庭雪的親筆。
整個上午，雲錦織都心神不寧。織機聲裡，她想起昨夜那個擁抱，想起蕭庭雪身上的松木香，想起他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雲公子！」女工小翠突然慌慌張張跑來，「將軍他......他在校場和人打起來了！」
雲錦織趕到校場時，看見蕭庭雪正和一個副將比武。劍光如電，招招致命。那副將明顯不敵，卻咬牙硬撐。
”住手！」雲錦織不知哪來的勇氣，衝進場中。
蕭庭雪的劍鋒在她咽喉前寸許停住。雪花落在劍身上，瞬間被內力震成齏粉。
”雲公子？」蕭庭雪皺眉，「這裡危險。」
”將軍為何動怒？」雲錦織看向那副將，認出是韓烈的舊部。
蕭庭雪收劍入鞘：「他說雲家貢緞延誤，是有人故意拖延軍需。」他冷冷掃了那副將一眼，「本將軍的人，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
我的人？雲錦織心頭一跳。
回府路上，蕭庭雪突然問：「雲公子可會騎馬？」
”會一點......”
”明日隨我出城。」蕭庭雪的聲音不容拒絕，「去個地方。」
次日，蕭庭雪帶她去了城外的一處梅林。大雪初霽，紅梅如火，美得驚心動魄。
”家母生前最愛此處。」蕭庭雪折下一枝梅遞給她，「她說，梅花香自苦寒來。」
雲錦織接過梅花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兩人都愣住了，雪花落在梅枝上，像給這一刻鍍了層銀邊。
”雲錦執。」蕭庭雪突然正色道，「無論你是誰，我信你。」
雲錦織的心猛地一顫。蕭庭雪的眼神告訴她，他什麼都知道，但選擇相信。
回城時，蕭庭雪突然說：「三月三前，我會保你周全。」
雲錦織攥緊手中的梅枝，突然有了坦白的衝動。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將軍為何如此信任我？”
蕭庭雪望向遠處的雪山：「因為十年前，也有人用一車雲錦，救了我父親。」
雪又開始下了。雲錦織低頭看手中的梅枝，突然發現花蕊中藏著極細的銀絲——那是父親獨創的”雪裡藏針”技法。
父親早就知道她會來這裡。
油燈爆了個燈花。雲錦織把梅枝插在案頭，突然明白了”雪中梅”的含義——不是花，是人。
蕭庭雪就是父親信中提到的”雪中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