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雨織春：商女謀國_第3章 邊關遇險
第3章 邊關遇險
十月的官道鋪滿落葉，馬蹄踏上去發出脆生生的響。
雲錦織勒住韁繩，回頭看了眼蜿蜒的車隊——二十輛馬車，每輛都裝著上好的生絲，足夠織三千匹貢緞。這是她成為”二少爺”後的第一次遠行，押送的是雲家的命脈。
”少爺，前方三十里就是滁州地界。」護衛隊長趙虎是個絡腮鬍的壯漢，說話像打雷，「聽說最近不太平。」
雲錦織摸了摸腰間短匕。她特意選了件深褐色騎裝，頭髮用青布包起，遠看確實像個清秀的少年郎。只是連日奔波，勒胸的布條已經磨破了皮膚，每呼吸一次都火辣辣地疼。
”趙叔，」她壓低聲音，「讓兄弟們今晚在驛站好生休息，明日要過飛雲渡。」
飛雲渡是出了名的險地，兩岸峭壁如削，中間只容一車透過。雲錦織在父親的手札裡看過，這裡曾是前朝運糧的要道，也是山匪最愛的埋伏點。
傍晚的驛站破得能漏下星光。雲錦織要了間上房，剛關上門就癱坐在床沿。解開束胸布時，她看見銅鏡裡的自己——胸口被勒出紫紅的印子，像被鞭子抽過。
”誰？”她突然拔劍指向視窗。
窗欞被輕輕叩響，接著是個清朗的男聲：「雲家商隊？我家將軍有請。」
將軍？雲錦織心頭一跳。邊關守軍怎麼會出現在滁州驛站？
她整好衣冠下樓，看見驛站院子裡站著一隊黑甲騎兵，為首的男人背對著她，正在看牆上的通緝告示。月光下，他的鎧甲泛著冷光，像一柄出鞘的劍。
”蕭將軍。」雲錦織拱手行禮，學著男子的樣子。
男人轉身時，雲錦織呼吸一滯——那是張稜角分明的臉，劍眉下是一雙寒星般的眼睛，左臉有一道淡淡的刀疤，不但沒有破相，反而添了幾分凌厲。
”雲家二少爺？」蕭庭雪的聲音像磨過的砂石，「比畫像上秀氣。」
畫像？雲錦織心頭警鈴大作。蕭庭雪似乎看穿她的疑惑：「織造局送來的商隊畫像，說雲家換了當家人。」他目光掃過她勒得過分纖細的腰，「看著不像能押送二十車生絲的人。」
”將軍深夜相邀，不知有何指教？」雲錦織故意讓聲音帶著少年的清亮。
蕭庭雪突然欺身而上，雲錦織下意識後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牆壁。男人身上帶著夜露的寒氣，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你的車隊，明日不準過飛雲渡。」蕭庭雪的聲音壓得極低，「那裡有埋伏。」
雲錦織瞳孔驟縮：「將軍如何得知？」
”因為設伏的是我。」蕭庭雪退開半步，月光重新照在她臉上，「確切說，是有人假借我軍旗號。」
雲錦織攥緊了袖中的銅錢。父親死前押送的也是貢緞，會不會......
”將軍為何要提醒我？」她直視那雙寒星般的眼睛。
蕭庭雪突然笑了，那笑容像刀鋒劃過冰面：「因為本將軍想看看，雲家是不是真的後繼有人。」他扔給她一塊令牌，「明日辰時，改走水路，我的船在渡口等。」
回到房間，雲錦織才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展開令牌——玄鐵打造，上面刻著”鎮北”二字，背面是蕭庭雪的私印。
”少爺。」趙虎在門外壓低聲音，「蕭將軍的人撤了，但留了四個暗哨。」
雲錦織吹滅油燈，在黑暗中思索。蕭庭雪的態度很奇怪，既像威脅又像保護。她突然想起父親手札裡提過，蕭家與雲家祖上似乎有舊。
次日天未亮，車隊就悄悄改道去了渡口。晨霧中，一艘三桅大船靜靜停泊，船頭站著蕭庭雪，已經換下了鎧甲，穿著墨藍色長衫，倒像個儒雅的公子哥。
”雲公子。」他親自扶她上船，手指碰到她手腕時頓了頓，「手怎麼這麼涼？」
雲錦織心跳如鼓，面上卻不動聲色：「早起風寒。」
船行江心，兩岸青山如黛。雲錦織站在船頭，看著船工們熟練地調整風帆。蕭庭雪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側：「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
”將軍認識家父？」
”十年前，他救過我父親的命。」蕭庭雪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用一車雲錦換了我父親一條腿。」
雲錦織攥緊了欄杆。父親從未提過這段往事。
”所以這次貢緞，」蕭庭雪轉頭看她，眼神複雜，「我本想親自押送，但朝廷說雲家必須出人。」
”將軍覺得，我押送不了？」雲錦織挑釁地揚起下巴。
蕭庭雪突然伸手，她下意識閉眼，卻只感覺到他指尖擦過她鬢角——那裡有一縷碎髮沒束好。
”你很像你父親年輕的時候。」他收回手，「一樣的倔脾氣。」
船行三日，雲錦織發現蕭庭雪對絲綢的瞭解出乎意料地深。他能一眼看出生絲的產地，甚至能分辨不同織法的細微差別。
”將軍也懂織造？」她忍不住問。
”邊關將士的甲冑內襯，最好的就是雲錦。」蕭庭雪解釋道，「輕便又結實，箭矢難透。」
第三日傍晚，船靠在一個隱蔽的渡口。蕭庭雪突然下令：「所有人下船，步行二十里。」
”為何？」雲錦織不解。
蕭庭雪指向江面：「那裡有沉船。」月光下，隱約能看見水下黑黢黢的船影，「三日前，也是運送貢緞的船。」
雲錦織倒吸一口涼氣。父親出事的水域，也有沉船。
步行途中，隊伍遭到小股山匪襲擊。雲錦織第一次看見蕭庭雪出手——他的劍法凌厲如風雪，每一劍都精準地避開要害，卻能讓敵人瞬間失去戰鬥力。
”雲公子小心！」趙虎突然大喊。
雲錦織回頭，看見一支冷箭直取她咽喉。電光火石間，蕭庭雪撲過來抱住她滾到一旁，箭矢擦著他的手臂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將軍！」雲錦織的聲音破了音。
”無妨。」蕭庭雪撕開衣袖簡單包紮，「倒是你，臉都白了。」
山匪很快潰散。蕭庭雪卻盯著地上的箭矢皺眉：「這是軍械。」
雲錦織撿起箭矢，箭桿上赫然刻著”鎮北”二字，但字型與蕭庭雪的令牌略有不同。
”有人想嫁禍將軍？」她壓低聲音。
蕭庭雪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或者，有人不想讓我活著到邊關。」
當夜，隊伍在廢棄的山神廟歇腳。雲錦織藉口小解，悄悄檢查了蕭庭雪的傷口。箭傷不深，但血是黑的。
”箭上有毒。」她撕下裙襬要給他包紮。
蕭庭雪卻抓住她手腕：「別碰，我自己來。」他熟練地擠出毒血，從懷裡掏出個瓷瓶撒上藥粉，「倒是你，手指抖什麼？」
雲錦織這才發現自己手抖得不成樣子。蕭庭雪突然笑了：「第一次見血？」
”不是。」她脫口而出，隨即懊惱地咬唇。
蕭庭雪的眼神變得玩味：「雲家二少爺，以前見過血？」
雲錦織急中生智：「家父曾帶我看過行刑。」她故意讓聲音發顫，「但那是......死囚。」
蕭庭雪沒再追問，只是遞給她一個水囊：「喝點，壓壓驚。」
雲錦織接過時，聞到水囊上有淡淡的藥香，和兄長用的安神藥味道相似。
次日清晨，隊伍終於看見邊關城牆。晨霧中，城牆上的”鎮北”二字隱約可見。蕭庭雪卻突然勒馬：
”雲公子，進了城，我們就當不認識。」
”為何？」
”因為城裡有人想我死。」蕭庭雪的聲音冷得像冰，「也包括想雲家死的人。」
雲錦織攥緊了韁繩。她突然意識到，父親的死，貢緞的期限，甚至這次押送，都可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將軍。」她輕聲問，「如果......如果我完不成貢緞，會怎樣？」
蕭庭雪轉頭看她，晨光照在他臉上的刀疤上：「會死很多人。」他頓了頓，「但不是你第一個。」
進城前最後一個驛站，雲錦織終於找到機會獨處。她解開束胸布，讓被勒紫的皮膚透氣。銅鏡裡的少女面色蒼白，眼中卻燃著兩簇小小的火焰。
”父親，」她對著虛空說，「您到底留下了什麼線索？」
窗外，邊關的風捲著沙粒打在窗紙上，像無數細小的質問。雲錦織重新束好胸，把銅錢和紙條貼身藏好。明天開始，她就要在虎狼環伺中，為雲家殺出一條生路。
油燈爆了個燈花。雲錦織最後看了眼窗外的明月——那和蘇州的月亮是同一個，卻冷得像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