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雨織春：商女謀國_第4章 商戰風雲
第4章 商戰風雲
邊關的風像刀子，颳得人臉生疼。
雲錦織站在臨時搭起的織房裡，手指被凍得發紫。這裡原是軍營的糧倉，蕭庭雪特意騰出來給她用，但四面透風的土牆根本擋不住塞北的寒氣。
”少爺，生絲......”趙虎臉色難看地捧來一把發黃的生絲，”這批貨不對勁。」
雲錦織捻了捻，指尖立刻傳來刺麻感——絲上被人下了藥。她湊近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是斷腸草。」她聲音發冷，「用量很少，不會致命，但會讓織工的手潰爛。」
織房裡的女工們臉色都變了。她們大多是隨軍家屬，靠織補軍衣為生，手就是飯碗。
”查！」雲錦織咬牙，「從漕幫到軍營，經手這批貨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蕭庭雪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逆光站著看不清表情：「雲公子好眼力。」他走進來，隨手拿起一綹生絲，「這種毒，邊關只有一個人會用。」
”誰？”
”我的副將，韓烈。」蕭庭雪的聲音裡帶著殺意，「但他三日前已經’戰死’了。」
雲錦織心頭一跳。她想起沉船上的”鎮北”箭矢，想起山匪的埋伏，一切都指向軍營內部有人搗鬼。
”將軍為何告訴我這些？」她壓低聲音。
蕭庭雪突然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因為本將軍想知道，雲家值不值得我保。」
他的呼吸拂過她耳際，雲錦織半邊身子都麻了。她慌忙後退，卻不小心踩到裙襬——男裝下襬太長，她忘了改。
”小心。」蕭庭雪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腰，手掌在她刻意束緊的腰肢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皺，「雲公子......比我想象的瘦。」
雲錦織心跳如鼓，面上卻強作鎮定：「江南男子，自然比不得將軍魁梧。」
蕭庭雪松開手，但眼神變得若有所思：「今晚有燈會，雲公子可願同遊？」
”軍中還有燈會？」雲錦織驚訝。
”邊關將士思鄉，每月十五都會點燈。」蕭庭雪解釋道，「就在城西校場。」
當夜，雲錦織藉口頭疼推脫了。她必須處理毒絲的事，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洗澡。
軍營的澡堂是共用的，她等了三天才找到機會。戌時三刻，確定四下無人後，雲錦織溜進澡堂。熱氣蒸騰中，她解開束胸布，讓被勒紫的皮膚透氣。
”誰？”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雲錦織慌忙沉入水中，只露出脖子以上。門被推開，蕭庭雪的聲音傳來：「原來有人，我等等。」
”將、將軍！」雲錦織聲音發緊，「我很快就好！」
”無妨，本將軍也在等。」蕭庭雪的聲音隔著霧氣，聽不出情緒，「雲公子可要我幫忙遞皂角？」
”不用！」雲錦織差點咬到舌頭。她手忙腳亂地擦洗，突然聽見蕭庭雪輕笑：
”雲公子緊張什麼？都是男人。」
雲錦織不敢接話，匆匆擦乾穿衣。出門時，蕭庭雪正靠在牆邊，手裡把玩著她的束胸布——剛才慌亂中掉在地上了。
”雲公子的腰帶......”他兩根手指捏著布條，眼神意味深長，「挺特別。」
雲錦織一把搶過，耳根燒得通紅：「江南......流行！」
蕭庭雪突然湊近，在她頸側嗅了嗅：「江南男子，也用玫瑰香粉？」
雲錦織僵在原地。那是她從小用慣的香粉，為了掩蓋女兒家的體味特意多塗了些。
”家母......喜歡。」她胡亂編了個理由，逃也似地跑了。
次日清晨，織房傳來驚叫。雲錦織趕去時，看見三個女工的手果然開始潰爛，傷口呈詭異的青黑色。
”是混合毒。」軍營裡的軍醫皺眉，「除了斷腸草，還有別的。」
雲錦織看著女工們痛哭的臉，突然明白了什麼。她衝進存放生絲的庫房，用刀劃開幾袋生絲——每一袋都有毒，但毒量不同。
”有人想分批下毒。」她咬牙，「讓我們查不出源頭。」
蕭庭雪聞訊趕來，看見女工們的傷口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韓烈有個妹妹，在織造局當差。」
雲錦織心頭一跳：「將軍是說......”
”有人不想讓貢緞如期完成。」蕭庭雪突然抓住她手腕，「雲家到底得罪了誰？」
雲錦織掙了掙沒掙開，只好實話實說：「家父生前最後押送的貢緞，是......加急軍需。」
蕭庭雪的手驟然收緊：「你說什麼？」
”家父手札裡提過，那批貢緞裡藏著......”雲錦織壓低聲音，”新式甲冑的圖紙。」
蕭庭雪松開手，在屋裡踱了幾步：「難怪。」他突然轉身，「從今日起，你搬到我府上住。」
”這不合規矩！」雲錦織急道。
”規矩？」蕭庭雪冷笑，「有人想要你的命，還要什麼規矩？」
當夜，雲錦織被迫搬進將軍府邸。蕭庭雪給她安排的房間就在他書房隔壁，美其名曰”保護”。
”將軍對雲公子，倒是格外上心。」將軍府的老管家笑眯眯地給她送被褥，「老奴跟了將軍十年，頭一次見他帶人回府。」
雲錦織只能乾笑。她現在的身份是”雲家二少爺”，蕭庭雪對她越好，她越危險。
將軍府的書房裡，雲錦織發現了很多關於絲綢的書籍。蕭庭雪似乎對織造很感興趣，甚至收藏了幾本雲家祖傳的《織錦圖譜》。
”你也看這個？」雲錦織忍不住問。
蕭庭雪翻書的動作一頓：「知己知彼。」他突然抬頭，「雲公子可知，軍中為何急需絲綢？」
雲錦織搖頭。
”因為北狄的箭。」蕭庭雪從牆上取下一支箭，「他們的箭頭塗了火油，射中營帳就會燃燒。絲綢浸水後能防火，做成簾子可保將士性命。」
雲錦織心頭一震。她突然明白了父親為何要冒險運送”新式甲冑圖紙”——那是能救邊關將士性命的東西。
”所以......”她聲音發顫，”家父的死，是因為有人不想讓邊關得到這批甲冑？」
蕭庭雪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遞給她一封信：「今日剛收到的，織造局轉來的。」
信上是李主事的筆跡：”十萬匹貢緞，必須織入’春山織錦’紋樣，違者以軍法論處。」
雲錦織攥緊了信紙。”春山織錦”是父親獨創的技法，需要特殊的絲線排列，耗時是普通織法的三倍。
”這是故意的。」她咬牙，「三個月根本織不完十萬匹！」
蕭庭雪突然笑了：「所以本將軍才想知道，雲家二少爺，有沒有辦法創造奇蹟？」
雲錦織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麼：「將軍早就知道這批貢緞有問題？」
”本將軍只知道，」蕭庭雪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有人想借雲家的手，讓邊關將士凍死在這個冬天。」
夜漸深了。將軍府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斑駁的光影。雲錦織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軍營的燈火，第一次感到肩上的擔子如此沉重。
她不僅是雲家的二少爺，更是邊關三萬將士的救命稻草。
油燈爆了個燈花。雲錦織攤開父親留下的”春山織錦”圖紙，突然發現紋樣排列暗藏玄機——如果改變絲線順序，能節省一半時間。
”父親......”她指尖撫過圖紙，眼眶發熱，「您早就料到了，是不是？」
窗外，邊關的月亮冷得像冰。雲錦織深吸一口氣，吹滅了燈。明天開始，她要和時間賽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