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鏡深處：遺忘的溫柔_第6章 旋轉木馬上的記憶
第6章 旋轉木馬上的記憶
遊樂園重新開業那天，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我站在入口處，手裡攥著程硯秋剛買的門票。十年過去，這裡早已物是人非——摩天輪重新刷了漆，旋轉木馬換成了新的，連空氣中飄著的棉花糖味道都和記憶裡不同。
”要進去嗎？”程硯秋輕聲問。
我點頭，卻突然注意到售票視窗旁的一個細節：那裡掛著一張老照片，是十年前的遊樂園全景。照片右下角，有個模糊的白色身影。
那是我——或者說，是江以安。
”程先生，”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好久不見。”
我們轉身，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站在身後。他穿著遊樂園的工作服，胸牌上寫著”園長”。
程硯秋的表情變了：”李叔？您還在這兒？”
”退休了，但偶爾回來看看。”老人笑眯眯的，但眼神在我們之間來回打量，”這位是...江小姐？”
我點頭，心跳突然加速。
”十年了，”老人感嘆，”當年的事...我還記得很清楚。那天你妹妹穿著白裙子，站在摩天輪前拍照...”
”您記得她？”我急切地問。
老人奇怪地看我一眼：”當然記得，那麼漂亮的姑娘...不過...”他皺眉，”你們姐妹長得真像。”
我和程硯秋對視一眼。
”姐妹？”程硯秋問。
”是啊，那天除了江小姐，還有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就是後來...”老人突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後來怎麼了？”我追問。
老人猶豫了一下：”那天下午，我看見那個姑娘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後面好像有人在追她...然後沒多久，就聽說出了車禍。”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程硯秋的手臂。
”您確定是兩個人？”程硯秋問。
”確定。”老人點頭，”她們穿著一樣的白裙子，但氣質完全不同。江小姐是舞蹈演員，走路都帶風；另一個姑娘看著文靜，像學生。”
程硯秋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叔，能帶我們看看當年的監控嗎？”程硯秋問。
老人搖頭：”早就沒有了。不過...”他壓低聲音，”我偷偷留了一份備份，總覺得那天的事不對勁。”
十分鐘後，我們坐在了園長的辦公室裡。老人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隨身碟，插進電腦。
畫面跳出來，是十年前的監控錄影。
下午三點十七分，我看見”自己”——江以安——站在摩天輪前，程硯秋在幫她拍照。她笑得很開心，完全不知道這將是她最後的笑容。
三點二十三分，另一個白色身影出現在畫面邊緣。
我屏住呼吸。
是沈清。
她站在人群外圍，震驚地看著摩天輪前的我們。然後，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轉身就跑。
三點二十五分，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追了出去。
三點三十二分，沈清出現在停車場，後面的人越來越近。
三點三十三分，一輛車突然衝出來...
我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等等。”程硯秋突然按下暫停鍵，”這裡，放大。”
他指著畫面角落——在沈清跑過的地方，地上掉了一個東西。
”鑰匙。”我輕聲說，”是那枚生鏽的鑰匙。”
老人驚訝地看著我們：”你們怎麼知道？那天我確實撿到了一把鑰匙，但...”
”但什麼？”
”但第二天，鑰匙就不見了。”老人回憶，”有個女人來找我，說是失主，我就把鑰匙給她了。現在想來...她長得有點像你們的李醫生。”
程硯秋的手突然握緊。
”李叔，您還記得那個女人的特徵嗎？”
”戴眼鏡，很瘦，說話很客氣。”老人想了想，”對了，她左手腕有個胎記，像蝴蝶形狀。”
我和程硯秋同時變了臉色。
李醫生左手腕確實有蝴蝶形胎記。
”所以，”我輕聲說，”沈清出事不是意外。她是被故意撞的，為了...”
”為了得到她的身體。”程硯秋接上，”一個和江以安基因完全匹配的容器。”
老人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但臉色變得蒼白：”你們是說...那天的事...”
”謝謝您，李叔。”程硯秋快速拔掉隨身碟，”這些資訊很重要。”
離開園長辦公室，我們直接去了當年的停車場。
現在那裡已經改成了旋轉木馬的新位置。五彩的燈光下，孩子們歡笑著，完全不知道十年前這裡發生過什麼。
”沈清那天，是來遊樂園幹什麼的？”我問。
程硯秋搖頭：”不知道。但根據她的日記，她那天本來要去圖書館...”
”圖書館在相反方向。”我輕聲說，”她是特意來的。”
”為什麼？”
我走到旋轉木馬旁，看著那些旋轉的木馬。突然，一段記憶碎片閃過：
一個小女孩，穿著白裙子，坐在旋轉木馬上哭。旁邊有個阿姨在安慰她：”別哭，你姐姐馬上就來接你了...”
”我想起來了...”我抓住程硯秋的手臂，”沈清小時候...來過這個遊樂園...”
”什麼？”
”她和江以安...是雙胞胎，但從小被分開收養。沈清的養母帶她來過這裡，告訴她...她有個姐姐...”
程硯秋的臉色變了：”所以那天，她是來...”
”來找她的雙胞胎姐姐。”我輕聲說，”她看見了江以安，認出了她，然後...”
然後就被盯上了。
這個認知讓我渾身發冷。
”他們早就計劃好了。”程硯秋的聲音發抖，”從江以安被綁架那天起，他們就在找備用方案。沈清的出現...是意外，也是...機會。”
我走到旋轉木馬前，伸手觸碰一匹白色的木馬。它的眼睛是玻璃做的，空洞地望著我。
”程硯秋，”我輕聲問，”如果分離成功，江以安會記得這些嗎？”
”不會。”他搖頭，”她會回到十年前的狀態，記憶停留在失蹤那天。”
”那沈清呢？”
”她會擁有這十年的全部記憶，包括...作為江以寧生活的每一天。”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無論選擇什麼，都會有人受傷。”
程硯秋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握住我的手。
旋轉木馬的音樂突然停了。
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我們面前，手裡拿著一個氣球。
”姐姐？”她歪著頭，眼神清澈得可怕。
我認出了她——是程小雨，但她今天沒戴眼鏡，頭髮披散下來，看起來...和照片裡的江以安一模一樣。
”小雨？”程硯秋驚訝地問，”你怎麼在這兒？”
”我跟著你們來的。”女孩——或者說，小雨——或者說，某個意識——笑了，”我想看看，姐姐最後會選擇誰。”
我和程硯秋同時後退一步。
”你不是小雨。”我輕聲說。
”我是。”她眨眼，”但我也不是。就像你一樣，姐姐。”
程硯秋擋在我面前：”你對小雨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小雨——或者說，小雨體內的某個意識——歪著頭，”只是...她也開始做夢了。夢見兩個姐姐，一個穿白裙子，一個戴眼鏡...”
我的呼吸停滯了。
”血緣的力量，比你們想象的強大。”小雨輕聲說，”特別是...雙胞胎的血緣。”
她鬆開手，氣球緩緩升空。
”姐姐，”她最後說，”無論你選擇什麼，記住...我們都是你的一部分。”
然後她轉身跑開，消失在人群中。
程硯秋和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紅色的氣球越飛越高，最後消失在藍天裡。
”看來，”我輕聲說，”不只是我們兩個在面臨選擇。”
程硯秋點頭：”小雨...或者說，沈清的一部分意識...也開始覺醒了。”
我抬頭看向摩天輪。
十年前，兩個女孩在這裡命運交匯。
十年後，三個意識在同一個家族裡糾纏。
而這次，選擇的後果將波及更多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