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鏡深處:遺忘的溫柔_第2章 鏡中陌生人
第2章 鏡中陌生人
凌晨兩點十七分,我第三次從同一個噩夢中驚醒。
夢裡還是那個雨夜,還是那個倒下的女人。但這次我看清了她的臉——那確實是我,卻又不是我。她的眼神太絕望,像是經歷了整個世界的崩塌。
我開啟床頭燈,暖黃色的燈光下,我的手心全是冷汗。程硯秋給的那張照片就放在枕邊,照片裡的“我”笑得那麼開心,而現在的我連怎麼笑都快忘了。
“這不正常。”我對著空氣說,聲音在空蕩的公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赤腳走到書房,翻出所有能找到的相簿。大學畢業照、工作證、各種證件照...所有照片裡的“我”都笑得如出一轍,但那種笑容越看越陌生,像是有人教我應該怎麼笑,而不是我真的想笑。
抽屜最底層有一個鐵盒,上面落滿了灰。我開啟它,裡面是一堆泛黃的收據和車票。最上面是一張搬家公司的單據,日期顯示是三年前——也就是我出車禍後一個月。
但奇怪的是,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搬過家。
“江小姐,這麼晚還沒睡啊?”隔壁的李奶奶的聲音突然從陽臺傳來,嚇得我差點打翻盒子。
我走到陽臺,發現老太太正端著茶杯站在她家的陽臺上。我們兩家的陽臺只隔了一道矮牆,這個點她居然還沒睡。
“是啊,找點東西。”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李奶奶,您記得我是什麼時候搬來這裡的嗎?”
老太太眯起眼睛想了一會兒:“三年前吧?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你穿著白裙子,一個人搬的箱子,看著怪可憐的。”
“一個人?”我追問,“沒有別人幫忙?”
“沒有啊。”老太太突然壓低聲音,“不過說來也怪,你搬來那天,有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在樓下站了一整天,就看著你的窗戶。後來下雨了,他也沒走。”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鐵盒邊緣。
“那男人長什麼樣?”
“高個子,挺俊的,就是臉色不太好。”老太太突然湊近,“江小姐,你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了?”
我勉強笑了笑:“沒有,可能就是朋友吧。”
回到房間,我開啟筆記型電腦,在搜尋欄輸入“2014年 失蹤案 遊樂園”。
頁面載入得很慢,我的心跳卻越來越快。十年前,程硯秋說那個女孩在遊樂園拍照後三天失蹤了。如果那個女孩真的是我...
搜尋結果跳出來,第一條就是當年的新聞報道。我點開,照片裡的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摩天輪前笑得燦爛。新聞標題是《女大學生遊樂園失蹤 警方搜尋無果》。
我的手開始發抖。
因為照片裡的女孩,確實是我。
但詭異的是,新聞裡說女孩叫“江以安”,而不是“江以寧”。
我往下翻,看到了更讓我血液凝固的內容:女孩的家人認定她已經遇害,因為三天後,警方在郊區發現了一具無名女屍,年齡身高都吻合,只是臉部被嚴重損毀,無法辨認。
那具屍體後來怎麼處理了?
我瘋了一樣地搜尋更多資料,卻發現關於這個案子的後續報道很少。唯一提到的是,程姓證人曾作證說看見女孩和一個陌生男人離開遊樂園,但後來這個證人也失蹤了。
程姓證人...
我猛地想起程硯秋看著照片時那個複雜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直接去了市圖書館的舊報刊閱覽室。管理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聽我要查十年前的報紙,表情有些困惑。
“十年前的?我們都有電子存檔的。”
“我想要紙質原版。”我說,“有些東西,電子版可能被動過手腳。”
姑娘的表情變了變,帶我去了地下室。那裡確實儲存著紙質報紙,但2014年6月的那幾份明顯被人翻動過,紙張邊緣有反覆觸控的痕跡。
我找到6月15日的報紙,社會版頭條赫然是《遊樂園失蹤案最新進展》。照片上的“江以安”穿著白裙子,站在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的位置。
但詭異的是,當我把報紙舉到燈光下時,發現照片有被PS的痕跡——女孩的臉被替換過。
“有人改過這張照片。”我對管理員說。
姑娘湊過來看了看,臉色突然變得蒼白:“這...這不可能。我們的檔案都是密封儲存的...”
“除非,”我輕聲說,“有人提前知道我會來查。”
我影印了那頁報紙,走出圖書館時,陽光正好。但我的心裡卻像壓了一塊冰。
如果“江以安”真的死了,那現在的“江以寧”是誰?
如果我的記憶是被人為植入的,那真正的我是誰?
回到家,我直接衝進浴室,對著鏡子脫下上衣。
右肩胛骨下方,那顆紅色的小痣赫然在目。
程硯秋是怎麼知道的?
我伸手觸碰那顆痣,突然一陣劇痛從太陽穴炸開。眼前閃過無數碎片:
雨夜、血、程硯秋年輕很多的臉、他抱著我哭、有人在喊“以安”、然後是一聲槍響...
我跪倒在浴室地板上,冷水沖刷著我的臉。鏡子裡的女人臉色慘白,眼神陌生得可怕。
“你是誰?”我對著鏡子問。
鏡中的女人沒有回答,但她的嘴角突然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一個不屬於我的笑容。
我尖叫著後退,撞翻了置物架。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在一片狼藉中,我看見了一樣東西。
一枚生鏽的鑰匙。
它就躺在碎玻璃中間,像是憑空出現的。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字母“A”。
我顫抖著撿起它,一種奇怪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把鑰匙,我應該知道它開哪扇門。
但當我努力回憶時,大腦卻像被針扎一樣疼。
晚上八點,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鑰匙收到了嗎?明晚八點,老地方見。別告訴任何人。——程”
我看著手機螢幕,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程硯秋早就知道我會發現這一切。
他一直在等我。
而那個“老地方”,顯然是我記憶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