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鏡深處:遺忘的溫柔_第1章 無法觸碰的記憶
第1章 無法觸碰的記憶
當我的指尖第一次觸碰到程硯秋的手腕時,我看到的不是他的記憶,而是一片刺目的空白——就像有人用橡皮擦狠狠擦掉了整段人生。
這種空白讓我恐懼。從業五年來,我從未遇見過無法讀取的記憶。
“江醫生?”程小雨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我哥哥他...真的不能一起治療嗎?”
我收回手,強迫自己看向這個十六歲的女孩。她的黑眼圈很重,指甲無意識地掐著掌心。透過觸碰她的手指,我看到了那些反覆出現的噩夢:雨夜、紅傘、倒下的女人,還有——
等等。
那個女人,為什麼長得那麼像我?
“你哥哥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小雨,能先告訴我,你夢裡那個女人...她長什麼樣子嗎?”
程小雨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看向站在窗邊的男人,得到點頭允許後才開口:“她...穿著白裙子,頭髮很長,和你差不多...”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江醫生,我覺得她就是你。”
我的鋼筆在記錄本上劃出一道難看的痕跡。
程硯秋在這個時候轉過身來。逆光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注意到他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玉佩。那玉佩成色很好,卻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紋,像被閃電劈過。
“江醫生,”他的聲音比我想象中低沉,“我妹妹的噩夢開始於三個月前。那天她放學回家,突然說看見了一個“早就該死掉的人”。”
我強迫自己微笑:“很多創傷後應激障礙患者都會出現記憶混亂...”
“但小雨沒有創傷。”程硯秋打斷我,“至少,在那天之前沒有。”
他向前走了兩步,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那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左眼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奇怪的是,這張臉給我一種模糊的熟悉感,就像夢裡反覆出現卻永遠抓不住的畫面。
“江醫生,”他站在我的治療桌前,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你相信記憶可以被篡改嗎?”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這個理論我只在學術論文裡見過。三年前,我在德國參加心理學研討會時,一位瑞士專家提出過類似假設——極端創傷可能導致記憶選擇性丟失,甚至...被植入虛假記憶。
“程先生,”我謹慎地選擇措辭,“您妹妹的情況需要詳細評估...”
“不。”他搖頭,手指依然摩挲著那枚玉佩,“我是問,你相信一個人可以完全忘記另一個人嗎?即使那個人曾經...對她很重要。”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我們之間畫出明暗交錯的條紋。程硯秋的影子正好落在我的手上,我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的左手手腕內側,有一道很淺的疤痕,形狀像...像牙齒的咬痕。
“江醫生,”程小雨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夢見那個女人...她最後說了一句話。”
我和程硯秋同時看向她。
“她說,“以寧,別回頭。””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這個細節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三年前,我出過一場車禍,醒來後失去了部分記憶。家人說我只是撞到了頭,但我的主治醫生告訴我,我的海馬體有奇怪的損傷,像是...被人為干預過。
而“以寧”這個名字,除了家人,很少有人知道。
“能描述一下那個場景嗎?”我的聲音開始發抖,“夢裡...那個女人最後怎麼樣了?”
程小雨抱住自己的手臂:“她倒在雨裡,白裙子全是血...然後哥哥就出現了,他抱著你...抱著那個女人哭...”
程硯秋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他手中的玉佩“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裂紋似乎更深了。
“小雨,”他蹲下身,聲音緊繃,“你確定...你確定看到的是我?”
“當然確定啊。”程小雨困惑地看著他,“哥哥你那天穿著黑色西裝,就像現在一樣...”
我低頭看向那枚玉佩。裂紋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仔細看才發現,那是極細的紅色絲線,像乾涸的血跡滲進了玉石的紋理。
“程先生,”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程硯秋沒有立即回答。他彎腰撿起玉佩的動作很慢,像是突然老了十歲。當他再次抬頭時,我震驚地發現他的眼眶是紅的。
“江醫生,”他輕聲說,“這個問題...應該是我來問你。”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我的治療桌上。
那是一張泛黃的照片,背景是某個遊樂園。照片裡的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笑得眼睛彎彎,而站在她身邊的男人...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那個男人,赫然就是年輕幾歲的程硯秋。他們身後,摩天輪正好轉到一個特定的角度,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而那個女孩,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這張照片,”程硯秋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拍攝於十年前。照片裡的女孩,在拍照後第三天失蹤了。”
“警方說她已經死了。”他的指尖輕輕劃過照片,“但三個月前,小雨在放學路上...看見了她。”
我的視線模糊了。照片角落的日期顯示,那是我失憶前一個月。
“江醫生,”程硯秋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你右肩胛骨下方,是不是有一顆紅色的小痣?”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這個細節,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
程小雨的噩夢,程硯秋的空白記憶,我的失憶,照片裡的女孩,那顆紅痣...
所有線索突然連成一條線,指向一個我不敢面對的真相。
“你們,”我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到底是誰?”
程硯秋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握住程小雨的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江醫生,”他最後說,“下週同一時間,我們還會再來。到時候...希望你能記起一些事情。”
他們離開的時候,夕陽正好透過百葉窗照進來。那枚裂紋的玉佩被程硯秋小心地放回口袋,裂紋裡的紅色絲線在夕陽下像流動的血。
我獨自坐在治療室裡,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程硯秋的記憶空白不是偶然的。有人——可能是我自己——刻意抹去了關於他的所有記憶。
而那個雨夜倒下的女人,也許根本就不是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