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鏡深處：遺忘的溫柔_第4章 記憶囚徒
第4章 記憶囚徒
警笛聲越來越近時，程硯秋拉著我從配電室的後門跑了出去。
”這邊！”他低聲說，帶著我穿過雜草叢生的遊樂園後門。月光下，我看見他的側臉緊繃，左手緊緊攥著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留下淤青。
”我們去哪？”我喘著氣問。
”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他頭也不回地說，”十年前我為你準備的安全屋。”
我們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吉普。程硯秋發動車子的動作乾淨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後視鏡裡，我看見幾輛警車開進了遊樂園。
”他們是誰？”我問。
程硯秋沉默了一會兒：”記憶研究所的人。十年前，他們和那些人達成了交易。”
”那些人？”
”殺了我妹妹的人。”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也是讓你失去記憶的人。”
車子駛出城區，開上了一條我從未見過的山路。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松木和泥土的氣息。程硯秋單手開車，另一隻手始終沒鬆開我的手。
”程硯秋，”我輕聲說，”我需要知道全部。”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你會恨我的。”
”也許。”我苦笑，”但總比活在謊言裡強。”
安全屋藏在半山腰的一片竹林裡，是一棟看起來廢棄已久的小木屋。但當我走進去，卻發現裡面意外地整潔——甚至有種被人精心維護的錯覺。
”這裡...”
”我每週都會來一次。”程硯秋開啟燈，暖黃色的燈光下，我看見牆上貼滿了照片和剪報，全是關於”江以安失蹤案”的報道。
我走近那些照片，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在遊樂園那張照片的背景裡，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正拿著相機對著我們拍照。
”這是誰？”我指著那個身影。
程硯秋的表情變得古怪：”李醫生。或者說，她當時的名字是李雪。”
我倒吸一口冷氣。
”她當時是遊樂園的攝影師？”
”不。”程硯秋搖頭，”她是被派來監視我們的。”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箇舊手機，開機後點開了一段錄音。嘈雜的背景音裡，我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
”目標確認，江以安，舞蹈演員，程硯秋的未婚妻。計劃可以開始了。”
然後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確保她看見交易現場，但不能讓她活著離開。”
我的手開始發抖。
”所以...”我艱難地開口，”我妹妹不是偶然看見的...”
”是誘餌。”程硯秋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們需要一個’意外’來掩蓋真正的目標。”
”真正的目標是誰？”
他看著我，眼神痛苦：”我父親。他是檢察官，正在調查一個涉及高層的洗錢案。他們需要一個能讓他分心的’意外’...”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那我的記憶...”
”是交易的一部分。”程硯秋坐在沙發上，手指插進頭髮裡，”我父親用放棄調查，換取你的安全。他們承諾給你新身份，讓你遠離這一切...”
”但你們沒想到，我的大腦會抗拒植入的記憶。”
他點頭：”更沒想到，小雨會繼承你的一部分記憶。”
”什麼意思？”
程硯秋深吸一口氣：”小雨不是我妹妹。她是...你的侄女。”
我震驚地看著他。
”江以安有個姐姐，在失蹤案發生前剛生下小雨。為了徹底切斷你和過去的聯絡，他們讓小雨改姓程，作為我的妹妹撫養...”
”所以她才會做那些夢...”
”因為血緣。”程硯秋輕聲說，”有些記憶，是刻在DNA裡的。”
我走到窗前，月光下的竹林沙沙作響。十年前，真正的江以安在這裡失去了生命，而我——一個被拼湊出來的意識——繼承了她的身份，她的愛人，甚至她的侄女。
”程硯秋，”我轉身看他，”你愛的是誰？”
他愣住了。
”是江以安，還是...現在的我？”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十年前，我愛的是江以安。但十年裡，我看著’你’醒來，看著’你’用新的身份生活，看著’你’成為優秀的心理治療師...”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我愛上的，是這個在痛苦中依然選擇善良的你。”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但這不是我真正的身份。”
”重要嗎？”他輕聲問，”身份只是一個標籤，重要的是...你是誰。”
屋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程硯秋瞬間警惕起來，把我拉到身後。腳步聲很輕，但很有規律，顯然不是迷路的山民。
”他們找到這裡了。”他低聲說。
”怎麼辦？”
他從沙發下摸出一把槍：”十年前我沒能保護她，這次...”
我按住他的手：”不。這次我們換個方式。”
我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打開了門。
李醫生站在月光下，手裡拿著注射器，但表情不再是之前的冷漠。
”江小姐，”她輕聲說，”我來不是為了給你注射。”
”那你來幹什麼？”
”告訴你真相的另一半。”她苦笑，”關於為什麼你的記憶開始崩潰，關於...真正的江以安，其實沒有死。”
我和程硯秋同時愣住了。
”什麼意思？”程硯秋的聲音發抖。
李醫生走進屋子，關上門：”十年前，子彈擦過江以安的大腦，確實造成了嚴重損傷。但真正的致命傷...是心臟驟停。”
她停頓了一下：”我們當時正在進行一項實驗，關於...意識轉移。”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你是說...”
”江以安的意識，被轉移到了另一個身體。”李醫生輕聲說，”一個剛剛腦死亡的女孩的身體。”
我看向程硯秋，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那個女孩...”
”就是我。”我輕聲說，”真正的我。”
李醫生點頭：”所以你的記憶會崩潰，因為兩個意識在爭奪同一個身體。江以安的意識正在甦醒，而你的...正在消失。”
程硯秋抓住我的肩膀：”不...不可能...”
”這就是為什麼小雨能看見那些記憶。”李醫生繼續說，”因為血緣的力量，喚醒了沉睡的意識。”
我看著自己的手，突然明白了那些噩夢的含義。
那不是別人的記憶。
那是我自己的記憶。
真正的記憶。
”還有多久？”我問。
”最多一個月。”李醫生輕聲說，”到時候，江以安會完全甦醒，而你...會消失。”
程硯秋抱住我，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他哽咽著說，”十年前我失去了她，現在又要失去你...”
我輕輕推開他，看著他的眼睛：”程硯秋，如果必須選擇...”
”不！”他打斷我，”這次我們不再選擇。這次，我們一起面對。”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著我們三個人的影子。
十年前，一個意識被強行塞進另一個身體。
十年後，兩個靈魂在爭奪同一個歸宿。
而這次，我們不會再逃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