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鏡深處：遺忘的溫柔_第3章 老地方的幽靈
第3章 老地方的幽靈
晚上七點四十五分，我站在”老地方”的門口，手指緊緊攥著那枚生鏽的鑰匙。
這裡是城西廢棄的遊樂園。十年前，這裡曾是城市最熱鬧的地方，現在卻只剩下生鏽的摩天輪和瘋長的雜草。鐵門上”危險禁入”的牌子已經歪倒，在風中發出吱呀的聲響。
”你來了。”
程硯秋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他今天沒穿西裝，而是簡單的黑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月光下，他左眼角的淚痣格外明顯。
”這是哪裡？”我問，聲音比我想象中鎮定。
”你第一次約我的地方。”他走近，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也是你失蹤那天，最後出現的地方。”
我的心臟漏跳一拍。
”我不記得了。”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平靜，”因為是我親手幫你忘記的。”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地面，照亮了一條被雜草掩蓋的小路。我們沉默地走著，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蟲鳴。轉過摩天輪，程硯秋停在一扇小鐵門前。
”記得這個嗎？”
我搖頭。
”這是遊樂園的配電室。”他掏出另一把鑰匙，”也是你小時候的秘密基地。”
門開了，一股黴味撲面而來。手電筒的光圈裡，我看見牆上貼滿了照片——全是同一個女孩，從六七歲到二十出頭，笑得無憂無慮。
那個女孩，是我。
但詭異的是，照片裡的背景我從未見過：一個種滿向日葵的院子，一棟紅色屋頂的小房子，還有...程硯秋，但比現在年輕很多，總是站在女孩身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是...”
”你真正的家。”程硯秋輕聲說，”在另一個城市，另一個身份。”
我走近那些照片，指尖發抖。照片裡的”我”叫”江以安”，而程硯秋...是我的未婚夫。
”不可能。”我後退，”我有父母，有從小到大的記憶...”
”那些都是植入的。”程硯秋打斷我，”真正的江以安，在十年前那場綁架案中，為了保護我...”
他的聲音哽住了。
”死了？”
”沒有。”他搖頭，”但比死更糟。你失去了所有記憶，包括對我的。有人提議給你植入新的身份，讓你重新開始...而我...”
他轉身面對我，月光從破碎的窗戶漏進來，照著他蒼白的臉。
”我同意了。”
配電室突然安靜下來。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
程硯秋從口袋裡掏出那枚裂開的玉佩：”因為有人開始喚醒你的記憶。小雨的夢不是偶然，她看見的那個’早就該死掉的人’...就是你。”
我接過玉佩，裂紋裡的紅色絲線在手電筒光下像流動的血。突然，一陣劇痛從太陽穴炸開。
畫面閃回：
雨夜、廢棄工廠、我被綁在椅子上、程硯秋衝進來、槍聲、血、他抱著我哭、然後...一片空白。
”以安！”程硯秋扶住搖搖欲墜的我，”深呼吸，彆強迫自己。”
”那個女人...”我喘著氣，”照片裡的女人...她不是我...”
”什麼？”
我推開他，踉蹌著後退：”我記起來了...一點點...真正的江以安...她死了...而我...我是...”
配電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注射器。
”程先生，”她聲音冷靜得可怕，”您違約了。”
我認出了她——我的主治醫生，三年前負責我車禍後治療的李醫生。
但此刻她看起來完全不像個醫生。
”李醫生？”我聲音發抖。
”她不是醫生。”程硯秋擋在我面前，”她是記憶植入專案的負責人。”
李醫生——或者說，那個女人——嘆了口氣：”江小姐，本來看在程先生的面子上，我們可以讓你繼續過平靜的生活。但現在...”
她舉起注射器，裡面的液體在手電筒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
”你們對我做了什麼？”我尖叫。
”救了你。”程硯秋突然說，”也毀了你。”
他轉向那個女人：”夠了。十年前你們騙我說這是最好的方案，結果呢？她每天晚上做噩夢，小雨能看見她真實的記憶，植入的記憶開始崩潰...”
”記憶植入從來就不是完美的。”女人冷靜地說，”特別是當原主強烈抗拒的時候。江小姐的大腦一直在試圖找回真正的記憶。”
我抓住程硯秋的手臂：”告訴我真相。全部。”
他深吸一口氣：”真正的江以安...是我妹妹。”
我的世界瞬間崩塌。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是舞蹈演員，我是她的鋼琴伴奏。十年前，她目睹了一起不該看見的交易，被綁架...我趕去救她，但...”
他的聲音顫抖：”她為了保護我，替我擋了子彈。但子彈擦過大腦，她失去了所有記憶。那些人...他們提議給她一個新身份，讓她作為’江以寧’活下去...而我...”
”你同意了。”我輕聲說。
”我以為這是最好的結局。”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但後來我發現，他們給你植入的不僅是身份，還有...不屬於你的記憶。”
女人不耐煩地打斷：”程先生，您的時間到了。江小姐，請配合治療，否則...”
”否則什麼？”我冷笑，”殺了我？就像你們當初殺了真正的江以安？”
女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現裂痕。
”江小姐，您誤會了。江以安沒有死，她只是...”她停頓了一下，”只是她的意識，現在在你體內。”
配電室突然變得極冷。
”什麼意思？”
”意思是，”程硯秋輕聲說，”你不是植入記憶的容器。你是...兩個靈魂的融合體。”
我看著自己的手，突然明白了那些噩夢的來源。
那不是記憶。
那是另一個女孩的靈魂，在試圖告訴我真相。
”以安...”程硯秋的聲音哽咽，”對不起...”
我抬頭看他，突然感到一種奇怪的平靜。
”帶我去見她。”我說。
”誰？”
”真正的江以安。”我輕聲說，”或者說...她的身體。”
女人和程硯秋同時變了臉色。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女人問。
我笑了，眼淚卻流下來：”意味著，我要找回真正的自己。”
”即使代價是失去現在的記憶？”
”即使代價是失去生命。”
程硯秋抓住我的手：”不，我不同意。十年前我已經失去過她一次...”
”但這一次，”我輕聲說，”我會記得你。”
手電筒的光突然熄滅。
黑暗中，我聽見程硯秋的呼吸，急促而痛苦。
”以寧...或者以安...不管你是誰...”他的聲音在發抖，”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遠處，警笛聲突然響起。
女人咒罵一聲，轉身就跑。
程硯秋緊緊抱住我，像抱住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們來了。”他在我耳邊說，”這次，我們一起面對。”
我閉上眼睛，第一次感到那些噩夢不再可怕。
因為這一次，我不再是獨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