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她的雙重身份_第6章 父親的審判
第6章 父親的審判
心理診所的招牌不見了。
我站在熟悉的門前，但門牌變成了”陳明遠記憶研究所”。玻璃門後，前臺小姐的臉換成了監控攝像頭，紅燈閃爍，像一隻永不眨眼的眼睛。
我推開門，警報沒有響。
走廊盡頭，陳明遠——不，父親——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穿著白大褂，左手小指上的疤痕在熒光燈下泛著蒼白的顏色。
”我一直在等你。”他說，聲音比我記憶中更蒼老。
辦公室變了。書架變成了保溫箱，每個箱子裡都漂浮著一個胚胎，標籤上寫著”專案’鏡中人’，第X號實驗體”。最大的箱子裡，一個七歲的女孩閉著眼睛，胸口沒有疤痕。
”那是原始版本的你。”父親說，”在分離手術前。”
我沒有坐下，站在門口，手放在口袋裡，握著從儲物櫃裡找到的那把小刀。
”為什麼？”我問。
”為了科學。”他轉身，背影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也為了你母親。”
牆上的螢幕亮起，顯示出一個女人的照片——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但年齡更大，眼角有細紋。
”她才是真正的林晚舟。”父親說，”我的妻子，也是第一個實驗品。連體嬰，分離手術失敗，她活下來了，但精神永遠停留在七歲。”
我的胃部絞痛。
”所以你們創造了我們？”
”我創造了你。”他糾正道，”用她的細胞，用她的記憶，用她的...愛。你是我的女兒，也是她的延續。”
”那些保溫箱...”
”都是失敗的嘗試。”他撫摸著玻璃，”只有第13號成功了，只有你，完美地繼承了她的一切，包括...分裂的傾向。”
”火災那天發生了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他們發現了真相。”他最終說，”你的養父母，他們發現了你不是普通的女兒，而是實驗品。他們威脅要曝光一切，要帶你逃走。”
”所以你殺了他們？”
”不。”他搖頭，”是他們選擇了死亡。他們衝進火場，是為了救你——不是為了實驗，而是為了愛。”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上手腕的硃砂痣。
”這個，”我舉起手腕，”是你的血，對嗎？”
他點頭。”分離手術那天，我割破手指，用血在你手腕上畫了這顆痣。不是為了標記，是為了...連線。無論你在哪裡，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的血都會找到你。”
”就像詛咒。”
”就像愛。”他糾正，”扭曲的、變態的、但真實的愛。”
我走向最大的保溫箱，裡面的女孩突然睜開眼睛，對我微笑。
”她還在等什麼？”我問。
”等你做決定。”父親說，”繼續當林晚舟，還是...成為完整的林晚舟。”
”有什麼區別？”
”前者活在謊言裡，後者活在真相里。”他轉身，第一次直視我的眼睛，”謊言是安全的，真相是痛苦的。”
我看著他左手小指的疤痕，那是火災那天留下的——為了保護我，他失去了手指。
”母親呢？”我問，”真正的林晚舟，她在哪裡？”
他指向保溫箱。”她在這裡，永遠七歲，永遠完整。而你，我的女兒，你已經長大了，但心還是分裂的。”
我舉起小刀。
”你想做什麼？”他問，聲音平靜。
”結束這一切。”
”殺了我？”
”殺了這個實驗。”
我走向保溫箱，刀尖對準玻璃。
”等等。”他攔住我，”在你做決定前，看看這個。”
他開啟抽屜，拿出一本相簿。第一頁是母親懷孕時的照片，肚子異常大，因為裡面有兩個心跳。
第二頁是出生證明：”林晚舟，女，連體嬰，分離手術成功。”
第三頁是死亡證明：”林晚舟，女，火災中吸入過量煙霧，搶救無效。”
第四頁是領養證明：”林晚舟，女，孤兒，領養人：陳明遠。”
”所以，”我說，”我既是實驗品，又是受害者，又是...女兒？”
”你是奇蹟。”他輕聲說，”科學和愛的奇蹟。”
我走向保溫箱，把手掌貼在玻璃上。裡面的女孩也把手掌貼上來，隔著玻璃與我相觸。
”她叫什麼名字？”我問。
”林晚舟。”
”那我呢？”
”你也是林晚舟。”他說，”只是版本不同。”
我閉上眼睛。
記憶像洪水一樣湧來：七歲那年的手術，麻醉劑突然失效，我清醒地感覺到刀割開胸膛；十歲那年的體檢，發現DNA不匹配；十三歲那年的爭吵，養父母決定帶我逃走...
”他們愛我嗎？”我問。
”勝過愛自己的生命。”父親說，”所以他們選擇了死亡，而不是讓你繼續當實驗品。”
我走向門口。
”你要去哪裡？”
”去找真相。”我說，”真正的真相，不在保溫箱裡，不在記憶裡，而在...這裡。”
我指著自己的心臟。
”那裡有什麼？”
”有愛。”我說，”扭曲的、痛苦的、但真實的愛。”
他攔住我：”晚舟，如果你走出這扇門，實驗就結束了。你會失去一切——身份、記憶、甚至...存在的意義。”
”那我還有什麼？”
”你自己。”他說，”真正的自己，不是實驗品，不是女兒，不是受害者，只是...你自己。”
我走向門口，警報終於響了。
但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無論我是誰，無論我來自哪裡，無論我要去哪裡，我都是...我自己。
走廊的盡頭，一面鏡子碎裂了。
鏡中，無數個我看著我，每一個都是真實的，每一個都是虛假的。
但這一次，我知道該相信哪一個。
我推開門，陽光刺眼。
外面的世界還在轉，人們還在生活，便利店還在賣礦泉水，旋轉木馬還在某個孩子的夢裡旋轉。
而我，林晚舟，終於回家了。
回到我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