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她的雙重身份_第1章 鏡中陌生人
第1章 鏡中陌生人
便利店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像只垂死的昆蟲。
我站在收銀臺後面,機械地掃過一瓶又一瓶礦泉水。凌晨兩點的城市,連醉漢都回家睡覺了,只剩下雨點砸在玻璃門上的聲音。店長說值夜班能治好失眠,他錯了,這隻會讓人習慣黑暗。
“晚舟,去理一下貨架。”老李的聲音從倉庫傳來,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我拖著步子走向最裡排的貨架,那裡賣著過期的雜誌和廉價的雨傘。監控攝像頭的紅燈在天花板角落閃爍,像一隻永不眨眼的紅色眼睛。但老李說監控有死角,就在這個貨架後面,一個三角形的盲區。
彎腰的瞬間,我看見了鏡子。
不是我們店裡賣的那些化妝鏡,而是一面完整的穿衣鏡,突兀地立在貨架盡頭。鏡面蒙著一層灰,像被時間遺忘的湖面。我蹲下去整理最底層的泡麵,卻在鏡中看到了——
我自己。
但又不是我。
那個女人有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甚至連左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都分毫不差。但她穿著我從未見過的黑色風衣,頭髮比我的短了整整十釐米,眼神像是經歷過一場大火後的灰燼。
“林晚舟。”她叫我,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確定你是林晚舟嗎?”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上手腕。那裡有一顆硃砂痣,從小就有。但此刻它發燙,像被烙鐵燙過。三年前我醒來時,醫生說這是手術留下的疤痕增生,但我知道不是。它太完美了,完美的圓形,完美的紅色,像有人用蘸了硃砂的針精心刺上去的。
“你是誰?”我問,聲音比想象中顫抖。
鏡中的女人笑了,那種笑讓我後背發涼。“我是應該死去的人。”
她伸出手,掌心躺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裡是兩個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色連衣裙。左邊的女孩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右邊的女孩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
“這是——”
“你三歲時拍的照片。”她打斷我,“猜猜哪個是你?”
雨突然下大了,砸在便利店的天窗上像無數小石子。我注意到照片邊緣有燒焦的痕跡,右下角缺了一角,像是被人從火場裡搶救出來的。
“不可能。”我搖頭,“我沒有雙胞胎姐妹。”
“記憶是會騙人的。”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就像貼在我耳邊說話,“特別是當你選擇忘記的時候。”
老李的腳步聲從倉庫傳來,塑膠拖鞋踢踢踏踏。鏡中的女人迅速後退一步,半個身子隱入黑暗。
“等等!”我伸手想抓住什麼,卻只碰到冰涼的鏡面。
“你手腕上的痣,”她最後說,“不是天生的。是有人臨死前用血給你畫上去的標記。”
紅燈閃爍的監控攝像頭突然發出刺啦的電流聲,畫面扭曲了一秒。就在這瞬間,鏡子裡空了。
我衝到貨架後面,那裡只有一排積灰的礦泉水,和一面蒙著塑膠膜的穿衣鏡。塑膠膜上印著“特價99元”的標籤,日期是去年十月。
“晚舟?”老李探出頭來,“你在跟誰說話?”
“沒、沒人。”我的喉嚨發緊。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目光掃過那面鏡子。“奇怪,我們什麼時候進的穿衣鏡?”
雨聲漸歇,但我的耳朵裡全是心跳聲。手腕上的硃砂痣灼燒般疼痛,我捲起袖子,發現它比平時紅了一倍,邊緣還滲著細小的血珠。
照片還在我手裡。
我跑到店外,雨後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水窪裡投下扭曲的光斑。便利店的玻璃門上,我的倒影對我眨了眨眼——但我很確定,我沒有眨眼。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凌晨三點,老地方見。如果你不來,就永遠不知道你姐姐是怎麼死的。”
我抬頭看便利店的時鐘——02:47。
還有13分鐘。
我回到店裡,手指在發抖。老李正在給咖啡機加水,蒸汽讓他的眼鏡蒙上一層白霧。
“老李,”我儘量讓聲音平穩,“我能不能提前下班?身體不太舒服。”
他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緊握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秒。“照片裡是誰?”
我這才發現照片的一角露在指縫外。“沒誰,小時候的...親戚。”
“親戚?”他推了推眼鏡,“跟你長得真像。”
“雙胞胎表姐。”我撒謊時喉嚨發乾,“她...前幾天去世了。”
老李的表情軟化了。“去吧,我幫你頂班。節哀。”
我幾乎是跑出了便利店。雨後的空氣帶著鐵鏽味,我深吸一口氣,攔下一輛夜班計程車。
“去哪裡?”司機頭也不回地問。
“去...”我愣住。老地方?什麼老地方?
手機又震動了。新的簡訊:“城南路廢棄的遊樂園。旋轉木馬旁邊。”
“城南路,廢棄的遊樂園。”我對司機說。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眼神古怪。“小姐,那個遊樂園三年前就燒燬了。”
我的血液凝固了。“什麼?”
“大火啊,燒死了好幾個人。”司機搖頭,“現在只剩一堆焦黑的鐵架子,聽說還經常鬧鬼。”
我低頭看照片。照片邊緣的燒焦痕跡,突然變得無比刺眼。
“還是去嗎?”司機問。
“去。”我聽見自己說。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像倒計時的秒錶。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突然摸到背面有字。翻過來,是一行用鉛筆寫的稚嫩字跡:
“給晚舟,給應該活下去的那個。——晚晴”
晚晴。
林晚晴。
我姐姐的名字。
但我沒有姐姐。
司機在一個生鏽的鐵門前停下。“到了。這裡?”
我付錢下車,鐵門上掛著“危險區域禁止入內”的牌子,但鎖已經被撬開。雜草叢生的石子路通向黑暗深處,遠處隱約可見旋轉木馬扭曲的輪廓。
手機顯示02:58。
我走進廢墟。每一步都讓鞋底沾上溼泥,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和腐爛的味道。旋轉木馬在月光下像一具巨大的動物骸骨,鏽跡斑斑的馬頭低垂著,彷彿在哀悼。
“你來了。”
我轉身,黑衣女人站在旋轉木馬旁邊,這次她沒有在鏡子裡。月光下,她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
“你到底是誰?”我問,聲音在發抖。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赫然是一顆與我一模一樣的硃砂痣,只是顏色更深,像是乾涸的血。
“我是林晚晴。”她說,“你姐姐。或者說,曾經是。”
“不可能,我沒有——”
“記憶,”她打斷我,“是可以被植入的。就像手腕上的痣,是用血畫上去的。”
她走向旋轉木馬,撫摸著一匹燒焦的小馬。“三年前,這裡發生了一場大火。但死的不是我,是你。”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們玩了一個遊戲,”她繼續說,“身份互換的遊戲。你當林晚舟,我當林晚晴。但那天你被困在了火場裡,我逃出來了。為了讓你活下去,他們給你植入了我的記憶,讓你以為你是林晚舟。”
“他們是誰?”
“我們的父母。心理醫生。還有...”她停頓,“那個給你畫痣的人。”
我的手腕灼燒般疼痛。低頭看,硃砂痣正在滲出真正的血。
“但記憶開始甦醒了,對嗎?”她微笑,那種讓我毛骨悚然的微笑,“這就是為什麼你開始夢見火,夢見尖叫,夢見自己被困在燃燒的房子裡。”
03:00整。
旋轉木馬突然發出吱呀一聲,無風自動,一匹小馬緩緩轉向我,空洞的眼窩裡爬出幾隻黑色的甲蟲。
“遊戲結束了,妹妹。”她說,“該把身份還給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