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盡，橋影悠長_第3章 咖啡館里的舊時光
第3章 咖啡館裡的舊時光
硯舟咖啡開在祠堂西邊，是一棟改造過的老宅。青磚牆面爬滿了爬山虎，門口掛著兩盞竹編的燈籠，風一吹就輕輕搖晃。推門進去，咖啡香混著老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裡...”許知夏環顧四周，”原來是我表叔家的房子。”
”你表叔搬去城裡了。”江硯舟把鑰匙掛在門後的鉤子上，”我租了十年。”
咖啡館不大，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用心。吧檯是用老船木改的，上面擺著一臺鋥亮的意式咖啡機。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畫的是古鎮的四季。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張老照片——年輕的父親站在老槐樹下，懷裡抱著兩個孩子。
許知夏走近看，照片上的男孩確實是江硯舟，而女孩...是她自己。五歲的她扎著兩個小揪揪，笑得見牙不見眼。
”你從哪裡找到的？”她聲音發顫。
”祠堂的閣樓。”江硯舟正在磨咖啡豆，機器發出均勻的嗡嗡聲，”你奶奶藏的，我整理老房子時發現的。”
許知夏的手指撫過照片，突然在邊緣摸到一行小字：”願吾女知夏，一生平安喜樂。父許遠，1998年夏。”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別哭。”江硯舟遞給她一杯熱咖啡，”嚐嚐，用老井水衝的。”
咖啡很香，帶著淡淡的果酸味。許知夏喝了一口，突然愣住了：”這是...藍山？”
”嗯，你父親最愛喝的。”江硯舟輕聲說，”他總說，等還完債，要帶全家去牙買加看藍山咖啡的產地。”
許知夏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你...你怎麼知道？”
江硯舟從吧檯下面拿出一個鐵盒，開啟，裡面是滿滿一盒咖啡豆，已經有些年頭了，但依然香氣濃郁。
”你父親留下的。”他說，”最後一罐。”
許知夏接過鐵盒，發現蓋子上貼著一張便利貼：”給阿舟，等你回來。”
”所以...”她聲音發顫，”我父親...他知道你會回來？”
”不。”江硯舟搖頭，”他只是...希望我會回來。”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走進來：”小江啊，今天的桂花糕...”她突然看見許知夏，愣住了，”這...這不是知夏丫頭嗎？”
許知夏認出來了，是隔壁的王奶奶：”王奶奶，您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王奶奶激動地抓住她的手，”你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桂花糕了！”她轉向江硯舟，”這丫頭，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特別是這雙眼睛。”
許知夏心頭一跳：”您...您認識小時候的我？”
”認識啊！”王奶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你五歲那年，天天跟在這個小江後面跑，舟舟哥哥長舟舟哥哥短的。”
江硯舟正在給王奶奶倒茶，聞言手一抖，茶水灑了一些。
”那時候，”王奶奶繼續說，”你父親天天在槐樹下教小江認字，小江學得可快了。你母親就在旁邊做針線，時不時抬頭看他們一眼，笑得可溫柔了。”
許知夏的咖啡杯停在唇邊。這些畫面，她完全沒有記憶，但聽王奶奶說起來，卻又莫名地熟悉。
”後來...”王奶奶嘆了口氣，”你父親出事後，小江被他母親帶走了。那時候他才八歲吧？哭得像個小淚人似的，一直回頭看老槐樹。”
江硯舟背過身去，許知夏看見他的肩膀微微發抖。
”王奶奶。”她輕聲問，”您知道我母親...她是怎麼去世的嗎？”
王奶奶的臉色突然變了：”這個...你奶奶沒告訴你？”
”只說是難產。”
王奶奶看看江硯舟，又看看許知夏，猶豫了一下：”其實...你母親那天不是難產。她是...她是被人推下樓梯的。”
許知夏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誰幹的？”她聲音發顫。
”不知道。”王奶奶搖頭，”那天你奶奶帶你去城裡看病了，回來就...你母親已經...”
許知夏突然想起，那天她確實發燒了，奶奶帶她去了城裡的醫院。回來時，母親已經...
”那...那兇手呢？”
”沒抓到。”王奶奶嘆氣，”你奶奶報了案，但那時候監控少，又沒目擊者...最後只能按意外處理。”
許知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突然意識到，母親的死，可能和父親的事有關。
”王奶奶。”江硯舟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啞，”您先回去吧，今天的桂花糕我晚點給您送過去。”
王奶奶看看他們，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也好。知夏丫頭，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等王奶奶走後，咖啡館裡只剩下咖啡機輕微的嗡嗡聲。
”你早就知道。”許知夏的聲音很輕，但不是疑問。
江硯舟點頭：”我回來第一天，就去了派出所。當年的案卷...我看過。”
”有什麼發現？”
”有。”他從吧檯下面拿出一個檔案袋，”但...你可能會受不了。”
許知夏深吸一口氣：”給我。”
檔案袋裡是幾張照片，都是母親出事現場的。許知夏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
”等等。”她突然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這個腳印...”
照片上，樓梯口有一個模糊的腳印，看起來很新。
”男式皮鞋，42碼。”江硯舟輕聲說，”你父親那天穿的是布鞋。”
許知夏的心跳加速：”所以...兇手另有其人？”
”而且，”江硯舟又拿出一張照片，”這個。”
照片上是母親的手，緊握成拳。法醫報告說，她手裡攥著一縷頭髮。
”頭髮？”
”女人的頭髮。”江硯舟的聲音很輕，”染過的，栗色。”
許知夏突然想起，母親的髮色...是自然的黑色。
”所以...”她聲音發顫，”兇手是個女人？”
江硯舟點頭：”而且，很可能...是你認識的人。”
許知夏的腦子一片混亂。她努力回憶小時候的事，但五歲前的記憶實在太模糊了。
”還有這個。”江硯舟從檔案袋最下面抽出一張紙條，”當年在案發現場發現的。”
紙條上是一行潦草的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許知夏的呼吸變得困難：”是...是債主？”
”有可能。”江硯舟輕聲說，”你父親去世後，那些債主就再沒出現過。”
許知夏突然想起，父親出事後，家裡確實來過幾個陌生人，說是來處理債務的。奶奶把他們都趕走了，說人死債消。
”所以...”她聲音發顫，”我母親...是被那些債主害死的？”
江硯舟搖頭：”不確定。但...很可能和債務有關。”
許知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突然意識到，父母的死，可能都不是意外。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她抬頭看向江硯舟，”十年前你只是個八歲的孩子，這些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江硯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機都停止了工作。
”因為...”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因為那天，我本來可以救你母親的。”
許知夏愣住了。
”我那天...偷偷跑回老宅。”江硯舟的聲音越來越輕，”我想再看一眼老槐樹，就看見...看見你母親和一個女人在爭吵。”
”什麼女人？”
”沒看清臉。”江硯舟搖頭，”只聽見她們在說錢的事，然後...然後那個女人就推了你母親一下。”
許知夏的心跳幾乎停止：”然後呢？”
”我嚇傻了。”江硯舟的聲音帶著哭腔，”等我反應過來，你母親已經...已經滾下樓梯了。那個女人...她看見我，就跑了。”
許知夏的咖啡杯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你...你為什麼不告訴大人？”
”我說了。”江硯舟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但我母親...她第二天就帶我離開了。說這裡太危險，不讓我再回來。”
許知夏的腦子一片混亂。她突然意識到，江硯舟這十年，可能一直活在愧疚裡。
”所以...”她聲音發顫，”你這次回來，是為了...”
”為了找出真相。”江硯舟擦乾眼淚，”為了你母親，也為了...我自己。”
咖啡館的門又被推開，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江老闆，我來取訂的咖啡豆。”
江硯舟迅速把檔案袋收起來：”稍等。”
許知夏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眼熟。
”他是誰？”她小聲問。
”鎮上新來的律師。”江硯舟說，”姓陳，說是來處理一些老宅的產權問題。”
許知夏心頭一跳。她突然想起，奶奶臨終前說過，老宅的產權...可能有問題。
”他...他找你做什麼？”
”買咖啡豆。”江硯舟笑，”但也問了很多關於老宅的事。”
許知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突然意識到，父母的死，老宅的秘密，還有這個突然出現的律師...可能都是連在一起的。
”知夏。”江硯舟突然抓住她的手，”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一個人面對。”
許知夏抬頭看他，發現他的眼神里除了愧疚，還有...別的東西。
”好。”她輕聲說。
窗外的老槐樹上，一隻喜鵲突然叫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