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盡,橋影悠長_第2章 照片里的秘密

槐花落盡,橋影悠長發布時間:2026-04-29作者:紫藤

第2章 照片裡的秘密

照片在許知夏手裡微微發抖。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欞,將影像切割成斑駁的碎片。她看見父親年輕的臉龐,還有那個被他抱在懷裡的男孩——現在正站在她面前,臉色蒼白如紙。

“這照片...”江硯舟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以為早就丟了。”

許知夏的指尖撫過照片邊緣的鋸齒狀痕跡,那是被人從更大照片上剪下來的痕跡:“背面還有字。”她輕聲念出那行褪色的墨跡,“1998年夏,與阿舟於老槐樹下。”

“還有半句。”江硯舟突然說,“原話是:1998年夏,與阿舟、知夏於老槐樹下。只是你被剪掉了。”

許知夏心頭一震。她低頭仔細看照片,果然在父親右臂的弧度裡,有一個小小的空白——那是原本應該有另一個孩子的位置。

“為什麼剪掉我?”她聲音發顫。

江硯舟沒有立即回答。他蹲下身,開始撿拾地上的青花瓷碎片。每一片都很薄,在陽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光,像凝固的湖水。碎片上的纏枝蓮紋依然清晰,可以想象當年這瓷瓶是多麼精緻。

“這瓷瓶是你母親留下的。”他輕聲說,指尖撫過碎片上的花紋,“她說,等知夏回來,就交給她。”

許知夏蹲下來幫他一起撿。碎片很鋒利,她不小心被劃破了手指,血珠滲出來,滴在一片青花上,紅得刺目。

“小心。”江硯舟握住她的手腕,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素白手帕,一角繡著小小的“硯”字。他包紮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做過很多次,“這瓷瓶...是你母親最愛的嫁妝。”

“嫁妝?”許知夏抬頭看他。

“你母親嫁過來時,帶了一整套青花瓷。”江硯舟的聲音很輕,“這個花瓶是最大的一件,你奶奶一直當寶貝似的供著。”

許知夏突然想起,小時候奶奶確實有個規矩,不讓任何人碰這個花瓶。有一次她好奇摸了一下,還被奶奶輕輕打了手心。

“她們...”她咬了咬唇,“我母親和你母親,真的是姐妹?”

“比姐妹還親。”江硯舟把最後一片碎片放進掌心,“她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母親比我母親大兩歲,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陽光透過破碎的窗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後來你母親嫁給你父親,我母親...她嫁給了城裡一個商人。”

“就是那個...”許知夏遲疑地問。

“就是那個家暴的人渣。”江硯舟的聲音突然變冷,“我母親懷著我的時候,他還動手。”

許知夏倒吸一口冷氣。她突然明白為什麼江硯舟對“父親”這個詞如此敏感。

“那年夏天,”江硯舟繼續道,“我母親實在受不了,就帶著我逃到這裡。你父母收留了我們,讓我們住在老宅的偏房。”

“我...我不記得了。”許知夏努力回憶,但七歲前的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

“你當然不記得。”江硯舟輕聲說,“那年你才五歲,整天就知道跟在我後面叫舟舟哥哥。”

許知夏臉頰發熱。她完全不記得這些,但聽他說起來,卻又莫名地熟悉。

“後來...”江硯舟的聲音突然變得乾澀,“就出事了。”

“我父親...”許知夏心跳加速。

“那天,”江硯舟深吸一口氣,“你父親從二樓摔下來之前,我見過他。”

“什麼?”許知夏猛地站起來,“你看見了什麼?”

“他...他在寫信。”江硯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寫得很急,手一直在抖。看見我,他還笑了笑,說:阿舟,幫叔叔一個忙,把這個交給知夏媽媽。”

“信呢?”許知夏聲音發顫。

“我...我當時沒多想,就接過來了。”江硯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泛黃的信封,“但等我送過去,你母親已經...已經難產去世了。”

許知夏接過信封,手抖得幾乎拿不穩。信封上是父親的字跡:“吾妻晚晴親啟”。

“你母親...”江硯舟的聲音越來越輕,“她那天其實不是難產。她是...她是被人推下樓梯的。”

許知夏眼前一黑,差點暈倒。江硯舟連忙扶住她,他的手臂很有力,卻冰涼得像井水。

“誰...誰幹的?”

“不知道。”江硯舟搖頭,“你奶奶不讓我多問,只說讓我帶你母親去城裡醫院,但...已經來不及了。”

許知夏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奶奶從來不提母親孃家的事,明白了為什麼父親去世後,母親那邊的親戚就再沒出現過。

“走吧。”江硯舟突然說,“我帶你去祠堂。”

“祠堂?”

“你奶奶...她留了東西給你。”

祠堂在鎮子最東邊,要走十分鐘。路上經過幾家老鋪子,賣豆腐腦的,賣竹編的,還有家小小的理髮店。店主們都好奇地看著他們,目光在江硯舟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他們認識你?”許知夏小聲問。

“我回來三個月了。”江硯舟說,“鎮上的人...都很熱情。”

祠堂比想象中要新,青磚黛瓦,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江硯舟用鑰匙開啟側門,檀香嫋嫋。供桌上擺著許家祖先牌位,最上面是曾祖父的,最下面...是父親的。

許知夏跪下磕了三個頭,眼淚無聲地流。供桌上有個紫檀木盒,雕著精緻花紋。她顫抖著手開啟,裡面是一封信和一把鑰匙。

信是奶奶的字跡:

“知夏: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奶奶已經去找你爺爺了。老宅的鑰匙在祠堂供桌下面第三個抽屜裡,還有你母親留下的東西。記住,無論發生什麼,老宅都是你的家。”

第三個抽屜裡有本日記,是母親的字跡。許知夏翻開最後一頁,日期是1998年7月20日——父親出事前三天。

“今天債主又來了。阿遠說他撐不下去了。我該怎麼辦?阿舟的母親說,實在不行就把老宅...不,不行。老宅是許家的根。但阿遠說,如果保不住老宅,他寧願...”

寫到這裡戛然而止。

江硯舟輕聲說:“那天,你母親去找我舅舅借錢,被拒了。回來時...已經晚了。”

許知夏的眼淚滴在日記本上。她突然明白了奶奶為什麼從來不提母親孃家的事。

“走吧。”江硯舟說,“我帶你去咖啡館,那裡有你母親留下的另一件東西。”

路過老槐樹時,槐花紛紛揚揚地落下。有一片落在她肩頭,江硯舟伸手替她拂去,指尖擦過她的臉頰,冰涼得像井水。

“你知道嗎?這棵槐樹是你父母一起種的。”他輕聲說,“十年前,我沒能救你父親...欠你一個道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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