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盡,橋影悠長
槐花飄落的季節,一段跨越時光的師生情誼。在歲月的長河中,有些情感如橋影般悠長,永遠鐫刻在記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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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下,槐花如雪。許知夏穿着簡單的白裙,裙擺上綉着細小的槐花,隨着微風輕輕搖曳。頭髮上別著一朵剛摘下來的槐花,潔白如雪。江硯舟穿着白襯衫,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槐花胸針,手裡捧着一束用槐花和滿天星紮成的花束。王奶奶穿着喜慶的紅旗袍,…
槐花飄落的季節,一段跨越時光的師生情誼。在歲月的長河中,有些情感如橋影般悠長,永遠鐫刻在記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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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下,槐花如雪。許知夏穿着簡單的白裙,裙擺上綉着細小的槐花,隨着微風輕輕搖曳。頭髮上別著一朵剛摘下來的槐花,潔白如雪。江硯舟穿着白襯衫,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槐花胸針,手裡捧着一束用槐花和滿天星紮成的花束。王奶奶穿着喜慶的紅旗袍,…
第1章 槐花落盡的午後
槐花落盡的午後,許知夏站在許家老宅的朱門前,指尖撫過門楣上斑駁的“耕讀傳家”四個字。陽光透過百年老槐樹的枝葉,在她素白的裙角灑下細碎的光斑,像極了一場無聲的告別。
“這房子...比照片上還要破啊。”
她輕聲自語,聲音散在初夏的蟬鳴裡。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庭院裡的荒草已經沒過了腳踝。一株老槐樹斜斜地探過圍牆,枝頭綴滿了淡黃色的槐花,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在石板上積了薄薄一層。許知夏蹲下身,拾起一朵槐花,花心裡還凝著昨夜的雨水,涼絲絲的。
這曾是她童年最貪戀的味道。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銀行發來的賬戶餘額提醒。她看了一眼,嘴角泛起苦笑。三十萬,對於修繕這座百年老宅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但奶奶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說:“知夏啊,這房子不能倒,這是我們許家的根。”
根?許知夏抬頭望向二樓的雕花窗欞,有幾處已經斷裂,像老人缺了牙的嘴。二十年前,父親就是在這扇窗前摔下來的。那年她七歲,只記得滿地的血,和奶奶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深吸一口氣,穿過雜草叢生的庭院。青石板縫隙裡鑽出幾株倔強的車前草,葉片上還掛著露珠。小時候她最喜歡赤腳踩在這些露珠上,冰涼的感覺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現在她穿著帆布鞋,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草葉,彷彿它們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正廳的門虛掩著,一推就開。陽光從破了的窗欞漏進來,照見滿屋的浮塵。太師椅還擺在原來的位置,只是蒙了層厚厚的灰。八仙桌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暗紅的木質。許知夏走到供桌前,手指撫過祖先牌位上“顯考許公”的字樣,突然鼻子一酸。
“許家的列祖列宗在上...”她聲音哽咽,“知夏不孝,現在才回來。”
身後突然傳來“喵”的一聲。她轉身,看見一隻橘貓蹲在門檻上,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貓很瘦,毛色黯淡,但眼神清亮。
“你也住在這裡嗎?”許知夏蹲下身,向貓伸出手。橘貓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過來,用頭蹭她的手指。它的耳朵上有道疤,像是被什麼利器劃傷的。
“看來你過得也不容易。”她輕輕撓貓的下巴,貓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呼嚕聲。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裝修公司。她走到院子裡接電話,橘貓亦步亦趨地跟著。
“許小姐,您那個老宅的修繕預算...最少也要八十萬。”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歉意,“主要是木結構老化太嚴重,而且很多雕花需要手工復原...”
許知夏望著二樓歪斜的雕花欄杆,輕聲說:“我知道了,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她感覺一陣眩暈。八十萬,她工作五年攢下的全部積蓄,加上奶奶的遺產,也不過五十萬出頭。還差三十萬...她苦笑,難道真的要賣掉這宅子嗎?
橘貓突然豎起耳朵,朝門外跑去。緊接著,她聽見一個溫潤的男聲:
“有人嗎?”
許知夏轉身,看見逆光裡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手裡提著竹編的工具箱。陽光給他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我是來修水管的。”男人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村長說許家今天有人回來。”
“水管沒壞。”許知夏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鑰匙。她不認識這個人,但對方似乎對這裡很熟悉——他甚至沒有問路,就徑直找到了後院的水井。
男人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撫過井沿的裂痕:“這口井至少有三百年了,青石紋路是明代的雕法。”他抬頭,目光落在她身後的老槐樹上,“這棵樹...比我想象的還要老。”
許知夏心頭一跳。這語氣,彷彿他早就知道這棵槐樹的存在。
“你到底是誰?”她聲音發緊。
“江硯舟。”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鎮上新開的咖啡館是我開的。村長說老許家要修房子,讓我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咖啡館?”許知夏皺眉,“這裡連奶茶店都沒有。”
“所以才有趣啊。”江硯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素白的卡片上只印著“硯舟咖啡”四個字和一個手繪的咖啡杯,“開在祠堂邊上,用井水衝咖啡,昨天剛試營業。”
許知夏接過名片,指腹蹭到一點咖啡漬,還帶著餘溫。她突然想起奶奶說過,老宅的井水特別甜,以前常有外鄉人來打水。
橘貓在江硯舟腳邊轉圈,用頭蹭他的褲腿。他彎腰抱起貓,動作嫻熟地撓它的耳根:“又見面了,小橘。”
“你們認識?”許知夏驚訝。
“它天天來我店裡蹭空調。”江硯舟笑,“特別會挑位置,專挑最涼快的地方睡。”
貓在他懷裡舒服地眯起眼睛,許知夏注意到它的毛似乎比在店裡時乾淨了許多。
“你...以前來過這裡?”她試探著問。
江硯舟正在檢查水井的軲轆,聞言手指頓了頓:“十年前,我在這裡住過一個月。”他聲音輕得像槐花落地的聲音,“那時候,這棵樹還沒有這麼粗。”
許知夏的呼吸突然變得困難。十年前,正是父親出事的那年。
“你認識我父親?”她聲音發顫。
江硯舟沉默了很久,久到一片槐花落在他的肩頭,又滑落到地上。“許叔叔教我認過字。”他終於開口,“他說,這宅子裡的每一塊磚,都記得許家人的故事。”
風突然大了起來,槐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許知夏看見江硯舟的睫毛上也沾了一朵,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像只欲飛不飛的蝶。
“那時候,”江硯舟繼續道,“許叔叔總坐在老槐樹下,給我講這宅子的歷史。他說許家祖上是做茶葉生意的,這宅子建了有二百多年,每一塊磚都是從江西運來的...”
許知夏眼眶發熱。這些故事,奶奶也給她講過,但遠沒有這麼詳細。
“後來呢?”她輕聲問。
江硯舟突然停住了,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某個點。許知夏轉身,看見二樓奶奶的房間窗戶被風吹開,窗簾飄出來,像一面褪色的旗。
“後來...”江硯舟的聲音突然變得乾澀,“就出事了。”
許知夏咬住下唇。她知道他說的是父親從樓上摔下來的事。
“那天,”江硯舟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我也在。”
許知夏猛地抬頭:“什麼?”
“我躲在老槐樹後面,看見許叔叔從二樓摔下來。”江硯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手裡還拿著這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攤在手心。許知夏湊近看,是一個木雕的小人,只有拇指大小,但眉眼栩栩如生,分明是年輕時的父親。
“這是...”她聲音哽咽。
“許叔叔雕的。”江硯舟輕聲說,“他說要雕一個我,一個你,放在一起...”
許知夏的眼淚終於落下來,砸在木雕上。她突然想起父親生前是個木匠,最擅長雕刻。家裡曾經有很多他雕的小人,但父親出事後,奶奶都收起來了。
“所以,”她聽見自己說,“你就是阿舟。”
照片上的男孩,原來就是他。
江硯舟沒有否認,只是輕輕擦去木雕上的淚水:“我找了它十年。”
“找我?”許知夏困惑。
“找這個木雕的另一半。”江硯舟從工具箱裡拿出另一個木雕,“許叔叔說,這兩個小人要放在一起,才算完整。”
許知夏接過木雕,發現是年輕時的母親。兩個木雕的底部都有凹槽,可以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
“你母親...”她輕聲問。
“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江硯舟的聲音平靜,“許叔叔說,我母親和你母親是手帕交,她們約定要做一輩子的姐妹。”
許知夏突然想起奶奶說過,父親和母親是青梅竹馬,兩家是世交。原來還有這樣一層淵源。
“所以你來這裡...”她遲疑地問。
“一開始是為了找這個木雕。”江硯舟坦誠道,“但後來...”
他的話被一聲巨響打斷。二樓突然傳來“嘩啦”一聲,接著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許知夏臉色煞白——那是奶奶生前住的房間。
她轉身就往樓上跑,木質樓梯在她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江硯舟緊隨其後,在樓梯轉角處,他的手指擦過她的手背,冰涼得像井水。
二樓走廊盡頭,奶奶的房間門大敞著。陽光從破了的窗紙漏進來,照見滿地的碎瓷片——那是奶奶最愛的青花瓷瓶,此刻已經碎成了齏粉。
但更讓她心驚的是,瓷片中央,躺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的父親,懷裡抱著一個穿藍布衫的男孩。男孩約莫七八歲,眉眼間竟與江硯舟有七分相似。
許知夏彎腰拾起照片,指尖發抖。照片背面用褪色的墨水寫著:“1998年夏,與阿舟於老槐樹下。”
她緩緩轉身,看見江硯舟站在門口,臉色比她還要蒼白。
“原來...”她聽見自己說,“你就是阿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