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鹽嫁衣：殺手新娘的溫柔陷阱_第3章 情網難解
第3章 情網難解
秦淮河上，畫舫如織。
我立在船頭，看兩岸燈火倒映在渾濁的水面上，像無數破碎的星星。今日是花朝節，河上漂滿了五彩的蓮花燈，每一盞都載著少女的心事。我的蓮花燈是白色的，沒有寫字，因為殺手的心事不能寄託給任何人。
”柳小姐好興致。”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蕭庭雪的聲音很特別，像春夜裡的第一縷風，溫柔得讓人想流淚。但我不能流淚，殺手的眼淚比血還要珍貴。
”蕭公子也來放燈？”我轉身，看見他穿著月白色錦袍，腰間繫著我送的那塊玉佩。月光下，他的輪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畫。
”來找人。”他走近兩步，畫舫因他的重量微微傾斜，”聽說柳小姐今日在此遊河。”
我心頭一跳。跟蹤我？還是巧合？面上卻不動聲色：”蕭公子找我有事？”
”無事。”他望著遠處的燈火，”只是突然想起，我們認識多久了？”
”十七年。”我脫口而出，隨即後悔。這個數字太精確了，不像一個閨閣女子該有的記憶。
他果然挑眉：”柳小姐記得真清楚。”
”因為...”我急中生智，”因為母親說，我滿月那天，蕭伯母抱過你來看我呢。”
這個謊言很拙劣，但他似乎信了。或者，他裝作信了。
畫舫緩緩前行，經過一座石拱橋。橋上有人在放煙花，金色的火星如雨般墜落，照亮了他半邊臉。那一刻，我看見他眼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霜衣，”他突然叫我的名字，不是客氣的”柳小姐”，而是帶著溫度的”霜衣”，”你怕嗎？”
”怕什麼？”
”怕我。”
我心頭一震，手中的蓮花燈差點落入水中。他知道了什麼？還是隻是試探？
”蕭公子說笑了。”我強自鎮定，”我為什麼要怕你？”
他笑了，那笑容讓我想起了雪地裡覓食的狐狸，美麗而危險：”因為，你知道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
畫舫靠岸，我們上了岸。岸邊種滿了柳樹，嫩綠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曳。他帶我穿過一條僻靜的小巷，來到一座小院前。院門上的匾額寫著”聽雪軒”三個字，是他的筆跡。
”進來吧。”他推開門，”這裡很安全。”
我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進去。院子不大，卻收拾得很雅緻。牆角種著幾叢竹子，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正屋的窗紙上透出燈光，隱約能看見裡面的人影。
”有人在等我們。”蕭庭雪說，聲音突然變得嚴肅。
我心頭一緊，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裡藏著我的柳葉鏢，見血封喉。
進屋後，我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暗影司的副統領沈如晦。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看起來和蕭庭雪很熟？
”柳霜衣。”沈如晦直呼我的名字，這在暗影司是大忌，”或者說，我該叫你...小七？”
小七。這個稱呼像一把刀，直接刺進我的心臟。這是我在暗影司的代號，除了師父和謝無咎，沒人知道。
”你們...”我後退一步，匕首滑入掌心。
”別緊張。”蕭庭雪按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卻讓我渾身發冷，”我們不是敵人。”
”什麼意思？”我聲音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他們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卻一直在演戲？
沈如晦倒了杯茶推給我：”坐下說。茶裡沒毒，我保證。”
我盯著那杯茶，碧綠的茶葉在水中舒展，像一條條沉睡的龍。最終我還是坐下了，因為此刻逃跑只會顯得我心虛。
”從哪說起呢？”沈如晦摩挲著茶杯，”就從十七年前說起吧。”
我心頭一跳。十七年前，正是我被送入柳家的那一年。
”那年，突厥左賢王派了個細作潛入長安，”沈如晦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那個細作是個女子，帶著個剛出生的女兒。”
我握緊了茶杯，指節發白。
”女子在長安潛伏了七年，收集了大量情報。就在她準備把情報送回突厥時，被暗影司發現了。”沈如晦看著我，”你知道那個女子是誰嗎？”
我搖頭，其實已經猜到了答案。
”你的養母。”他說，”而那個剛出生的女兒，就是你。”
茶杯在我手中碎裂，滾燙的茶水濺在手上，我卻感覺不到疼痛。十七年來，我第一次知道真相，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不可能...”我聲音嘶啞，”師父說我是孤兒...”
”你師父騙了你。”沈如晦的聲音依然平靜，”你母親不是突厥細作，她是朝廷派去的臥底。她收集的情報不是給突厥的，是給朝廷的。”
我愣住了。這與我所知的一切完全相反。
”那她為什麼會死？”我聲音發抖。
”因為有人不想讓她活著回來。”這次說話的是蕭庭雪，”那個人，就是你現在的師父。”
我如遭雷擊。師父？那個教我殺人，教我偽裝，教我心狠手辣的師父？
”你母親發現了你師父通敵的證據，”蕭庭雪繼續說，”所以被滅口了。而你，被當成孤兒帶回了暗影司，培養成殺手。”
我搖頭，不敢相信：”你們有什麼證據？”
沈如晦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後是一枚玉佩。玉佩很普通，上面刻著”霜”字。
”你母親留下的。”他說，”你師父一直藏著，直到最近才被我們發現。”
我接過玉佩，觸手溫潤。確實是我的東西，我脖子上從小就戴著一枚一模一樣的，只是上面的字是”衣”。
”那你呢？”我轉向蕭庭雪，”你在這件事裡扮演什麼角色？”
他苦笑：”我是蕭家真正的繼承人，但也是個被利用的棋子。你師父想借你的手除掉我，因為我也發現了他的秘密。”
”什麼秘密？”
”你師父不僅通敵，還私吞了朝廷撥給邊關的軍餉。”蕭庭雪的聲音很冷，”數額之大，足夠讓十萬人馬過冬。”
我沉默了。這一切太突然，像一場精心編織的噩夢。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最終問道。
”因為我們需要你。”沈如晦說，”你師父的勢力太大，只有你能接近他。”
”你們要我對付師父？”我苦笑，”他養了我十七年，教我一切...”
”他殺了你母親。”蕭庭雪打斷我，”你母親是為了保護你才死的。”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養母溫柔的臉。她總是笑著叫我”小七”，會在夜裡偷偷給我塞糖吃。七歲那年，她死在我面前，說是得了急病。現在想來，哪有什麼急病，分明是中毒。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最終說。
”當然。”沈如晦點頭，”但時間不多。你師父讓你三日後刺殺蕭庭雪，其實是想借機除掉你們兩個。”
我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蕭家掌握了你師父通敵的證據，”沈如晦解釋，”你師父想借你的手殺了蕭庭雪，然後再以’為夫報仇’的名義殺了你，一箭雙鵰。”
我看向蕭庭雪，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深深的疲憊：”所以，我們其實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月光如水，照在竹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十七年來，我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我該相信誰？該恨誰？
”霜衣。”蕭庭雪走到我身後，聲音很輕，”不管你決定如何，我都不會怪你。”
我轉身，看見他眼中的真誠。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麼。
”給我三天時間。”我說，”三天後，我會給你們答案。”
離開聽雪軒時，夜已深了。我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月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懷中揣著那枚玉佩，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炭。
回到柳府，我徑直去了父親的書房。燈還亮著，他在等我。
”見到沈如晦了？”他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點頭。
”他告訴你的，都是真的。”父親嘆了口氣，”你母親...確實是我殺的。”
我如遭雷擊。原來連父親也是...
”為什麼？”我聲音嘶啞。
”因為她是朝廷的探子，發現了我們私通突厥的證據。”父親的聲音很冷，”你師父、我、還有刺史大人，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原來我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裡，每個人都是演員，只有我入戲太深。
”你師父讓你殺蕭庭雪，其實是想試探你。”父親說，”如果你下不了手，就說明你已經知道了真相。”
我擦乾眼淚，抬頭看他：”那如果我下得了手呢？”
父親笑了：”那就說明你還有用。”
我走出書房時，夜風很冷。抬頭看天，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像一塊被玷汙的玉。
三日後，我要殺蕭庭雪。
但這一次，我要殺的人，可能不止他一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