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鹽嫁衣:殺手新娘的溫柔陷阱_第2章 月下殺人
第2章 月下殺人
子時三刻,烏雲蔽月。
我伏在刺史府的屋脊上,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身下的青瓦還帶著白日的餘溫,透過單薄的夜行衣傳來,像某種隱秘的邀請。今夜的目標不是刺史本人,而是他的師爺——一個專門替鹽商做假賬的賬房先生。
風從西北方來,帶著秦淮河上歌舫的絲竹聲。我數著心跳,等待最佳的時機。師父說過,最好的殺手不是武功最高的,而是最有耐心的。我已經在這裡趴了兩個時辰,從日落等到月斜,看著刺史府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像被無形的手掐死的螢火蟲。
更鼓響起,三更了。
我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指,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裡面是師父特製的迷香,只要吸入一絲,就能讓人昏睡三個時辰。但我不打算用它——今晚我需要留下活口問話。
足尖輕點,我如一片落葉般飄下屋脊。刺史府的守衛比我想象的鬆懈,大概是太平日子過久了,連狗都懶得叫。我貼著牆根前行,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像一條黑色的蛇。
賬房先生的房間在後院西側,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我屏住呼吸,聽見裡面傳來算盤珠子的聲響,間或夾雜著咳嗽聲。這個人叫趙德明,五十出頭,據說掌握著整個江南鹽商的黑賬,連朝廷派來的巡鹽御史都要看他的臉色。
匕首滑入掌心,冰冷的觸感讓我心跳平穩。這把刀陪我殺過七個人,每一次都乾淨利落。師父說刀是有靈魂的,用得越久,越能感知主人的心意。此刻它就安靜地躺在我手中,像一條溫順的蛇。
窗紙很薄,我蘸了點口水輕輕戳破一個小孔。趙德明正在燈下對賬,面前堆著厚厚的賬本。他的手指很粗,關節腫大,是常年打算盤留下的痕跡。燈光下,我看見他嘴角有一顆黑痣,上面長著幾根長長的毛。
我無聲地推開窗戶,動作輕得像一陣風。趙德明似乎有所察覺,抬頭時正對上我的眼睛。他張嘴欲喊,但我的匕首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別出聲。”我壓低聲音,用的是最普通的江南口音,“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趙德明的眼睛瞪得很大,滿是恐懼。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在刀刃上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我聞到一股騷臭味,低頭看見他褲腳已經溼了。
“蕭...蕭家...”他聲音發抖,“是蕭家讓你來的?”
匕首微微用力,血珠滾落:“我問,你答。蕭家去年給淮南節度使送了多少銀子?”
“三...三十萬兩...”趙德明渾身發抖,“都是走的鹽稅賬目...”
“證據在哪?”
“床...床下第三個箱子...”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求求你...我什麼都說了...”
我點頭,匕首劃過他的喉嚨。動作很快,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眼神突然渙散,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血噴在我的黑衣上,留下暗色的痕跡,明天太陽一曬就會消失。
床下的箱子果然藏著賬本,我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蕭家不僅私通突厥,還暗中資助淮南節度使養私兵。這些賬目如果曝光,足夠讓蕭家滿門抄斬十次。
但讓我停下手的是最後一頁——上面赫然記錄著柳家給蕭家的每一筆“孝敬”。最近一筆是上個月,十萬兩雪花銀,備註是“鹽引費用”。
我的手指微微發抖。父親早就知道蕭家通敵,卻還在和他們做生意?還是說...這根本就是父親設下的局?
窗外突然傳來貓叫聲,三長兩短,是暗影司的暗號。我迅速將賬本揣入懷中,從後窗翻出。月光下,一個黑影在院牆上等我。
“得手了?”是師兄謝無咎的聲音。
我點頭,將賬本扔給他:“比想象的複雜。”
謝無咎翻了幾頁,吹了聲口哨:“大魚啊。師父說讓你明日去見他,有重要任務。”
“關於蕭家?”
“關於蕭庭雪。”謝無咎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師父說,這次要你親手殺了他。”
我心頭一跳:“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他的未婚妻。”謝無咎拍拍我的肩,“最親近的人,往往是最鋒利的刀。”
回到柳府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我換下夜行衣,將它藏入衣櫃最底層的暗格。銅鏡裡的女子面色蒼白,眼中佈滿血絲。我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臉上,刺骨的寒意讓我清醒。
梳妝檯上擺著母親留下的胭脂盒,我開啟蓋子,用指尖蘸了一點塗在唇上。鮮紅的顏色讓我想起趙德明喉嚨裡噴出的血,胃裡突然一陣翻湧。
窗外,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我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蕭庭雪的臉不斷浮現在眼前——他寫字時微微蹙起的眉頭,他看我時溫柔的眼神,他指尖的溫度...
師父說過,殺手不能有感情。感情是刀上的鏽,會要了殺手的命。
但此刻,我的心比刀還要冷。
午時,丫鬟來報,說刺史府出了命案,賬房先生昨夜被人割了喉嚨。我裝作驚訝的樣子,跟著父親去弔唁。靈堂裡,趙德明的遺孀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兒子才十二歲,跪在靈前燒紙錢。
我盯著那孩子的背影,突然想起十二歲那年的自己。也是這樣的靈堂,也是這樣的哭聲,只不過跪著的是我,躺著的是我的養母。
“霜衣。”父親低聲喚我,“刺史大人要見你。”
刺史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眼睛眯成一條縫。他看我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像是在估量一件商品的價值。
“柳小姐果然國色天香。”他捋著鬍鬚,“難怪蕭公子念念不忘。”
我低頭做羞澀狀,指甲卻深深掐進掌心。
“趙師爺的死,柳小姐怎麼看?”他突然問道。
“小女子不懂這些。”我聲音發顫,“只是可憐趙夫人...”
刺史笑了:“柳小姐心善。不過趙師爺手裡有些...不該有的東西,現在這些東西不見了。”
我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什麼東西?”
“一些賬本。”刺史的眼睛眯得更細了,“記錄了某些人家...不該有的往來。”
我福了福身:“小女子告退。”
轉身時,聽見刺史對父親說:“柳兄,令愛真是...不可多得啊。”
父親的聲音傳來:“大人過獎了,小女蒲柳之姿...”
後面的話我沒聽見,因為我已經走出了靈堂。陽光很刺眼,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回到房間,我從衣櫃暗格取出一個木盒。裡面是我這些年收集的所有證據——關於父親,關於蕭家,關於暗影司。每一樣都足夠讓我死十次。
盒底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條,是師父在我十歲那年寫的:“霜衣,記住,真相往往比謊言更殘忍。”
我摩挲著紙條邊緣的毛刺,突然明白了什麼。
今夜子時,師父要見我。而這次,我要殺的人是蕭庭雪。
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銀色的線。我盯著那道線,想起蕭庭雪說過的那句話:“霜衣,你今日用的什麼香?很好聞。”
是鹽霜。鹽霜配砒霜,殺人無形的劇毒。
但這一次,我不知道毒的是誰。
(本章完)